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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 果敢破危局

柳暮云把手递过去。

“你的断脉症如何,阿冤说跟我的溢血症差不多,都是轮回留下的病症。”

李饶“啧”了一声,搭上她腕,“你这是学会关心我了?”

“以心换心,若你也愿意对我推心置腹,那我自然不会辜负你。”

柳暮云说得堂堂正正,李饶却听得心涩。

他号完脉,不急着松开,反手握住她,道:“我说真的,曲家步步紧逼,这几日你需慎重行事。”

柳暮云被他盯得眼皮发热。

“我前世可是女杀手,哪里轮得到你这小小医师来提醒我?”

李饶便垂眼低笑,“好好好,我也会留好我这条命,等着我们再相见。”

她端起姜汤喝了好几口,突然想到李饶还在身旁,迟疑道:“要不……匀你一些?”

“我们堂堂铁面无私的阿闲姑娘,怎么一下开窍啦?”他将碗推回去,眸子里的笑快溢出,“你淋了雨,你喝便是。”

空气静默了会儿,李饶在房里瞎逛乱晃,一下侍弄盏里的烛油,一下摆弄瓶里的插花,然后听见背后搁碗的声音。

“我房中这张榻还算宽敞,李医官勉强将就一夜吧。”

李饶回头看她,却见她已缩进被子,一副累极了的模样。

“主家不在,无人拜访,客房也没收拾出来,那些礼义廉耻的空话就别说了,莫要折腾。”

“我只是在想,若我有歹心,你当真不怕我?”

柳暮云闭上眼,根本不把他当回事儿。

“这么近的距离,你想试试吗?”

李饶本就是玩笑,闻言不敢犟嘴,趁她反悔前赶忙躺到靠窗的榻上,顺便吹灭了蜡烛。

雨声不绝,青帐下漫的潮气中和了夏暑,兽炉升腾冷香,他只随意搭着一条薄被,却梦见儿时那场大火。

父亲将他留在院中,火蛇将广霞观的屋瓦绞紧缠绕,李饶被定在原地,手脚颤抖,滚烫烈焰于他眼眸烙下一道伤疤。

那是从未体验过的灼热感。

像要把他整个人蒸干,水分快速流失殆尽。

他脑子混沌空白,口齿燥得想立刻寻口清泉,贯通皲裂的喉管。

然后肩膀被人按住,轻轻摇了两下。

“李医官,醒醒李医官。”

广霞观之景开始颠倒崩塌,李饶惊醒,捂着心脏缓了缓才抬眼。

房内已透晨光,柳暮云坐在他面前,神色略微担忧。

“李医官做的什么梦,我好像听到你在叫我的名字?”

柳暮云看他鼻尖汗津津,眼尾还是红的,便抬手摸了摸他额头。

“做噩梦了?不会是梦见我杀了你吧。”

李饶第一反应是想躲,仿佛她指尖聚了火,避之不及。

“果然吓着了。”柳暮云笑道,将茶杯递给他,“你差不多该走了,虽说我是贱籍,但邓家女眷的名声也是很重要的。”

他呛了一口,眼睛湿漉漉,仿佛半夜偷偷出去淋了场大雨。

“我的外袍……”

李饶说话也磕磕绊绊。

柳暮云拿来袍子,盯着他穿好。

“你的毒药是这次计划的重中之重,我可以相信你的对吗李医官?”

他点点头,心逐渐安静下来,“你说过的用人不疑、疑人不用,我记住了。”

柳暮云从前老觉得他嬉皮笑脸、吊儿郎当,如今才发现他若做出承诺,还是能担起重责。

李饶在不惊动他人的前提下悄溜出后门,由庭内探出的白玉簪相送。

雨季快接近尾声了。

-

柳暮云大部分时间都与孟摊主整理诉状,手边铺纸,笔墨随候,若想起什么关键之处,可记下一二。

约莫过了两日,邓县令等人便归家,胡姨娘憔悴不已,邓潋也像脱了层皮。

她在大门相迎,沈愫却拒绝了拥抱,退后问:“你还好吗?”

柳暮云笑笑,毫不遮掩地答:“好得很。”

只要一想到能马上除掉曲家,她就开心得想多吃一碗饭。

“你清瘦不少。”沈愫是这样克制明礼的人,视线扫到她腰身,又快速移开。

护送邓县令他们前往庆州宋家的路上,他一直挂念着柳暮云。

“别傻站着。”她拉过他,“沈护卫一路辛苦了。”

正用午饭就有小厮来通传,说请邓县令去门口瞧瞧。

柳暮云跟上去,看到几个大汉抬着一块坟碑,旁边是位哭得肝肠寸断的妇人和个同宋廷长相相似的年轻人。

“长姐你怎么追来了!”胡姨娘心叫不好,慌忙去扶,“这又是闹得哪一出啊……”

宋夫人着丧服,脸无血色,全靠她小儿子宋乌支撑着身体。

“你们要是不愿我进去,那我在这大庭广众下说也无碍”

到底是自己娘家的事,若真危及邓县令的官声,胡姨娘万死不辞。她为难地看向邓县令,那人示意他们通通进府。

那口刻着死者姓名、生卒年分的碑石就这么被停放在院里。

柳暮云伺候主家倒茶,宋夫人也不避讳,就在堂内直说来意。

“我儿来的时候好端端的,几年不见,再见就是尸首,要我如何不恨!这账得算个清楚明白,不然我就去敲登闻鼓,王法律例总能还我个公道吧!”

邓县令明了。

“廷儿的死谁也预料不到,急症若犯,药石难医。他在我邓家这几年的混账日子,去庆州时我也一一说明了,但人死为大,我们愿意补偿,可将宋乌送来求学,你也是同意了的,怎么这就反悔?”

“你是骂我贪得无厌?”宋夫人激动起身,仿佛下一秒就会口吐白沫,心猝而亡。

“长姐你冷静些!”胡姨娘两边都劝,急得团团转,“咱们都是亲戚,你这么闹,是不想老爷好过吗,我们尽心尽力照顾廷儿,绝没有害他的想法!”

“那是我儿子,我儿子!”柳暮云眼睁睁瞧着宋夫人趴跪在地,哭嚎道。

“你没生养无子无女,你当然不懂白发人送黑发人的痛!我夜夜不能寐,日日不能安宁,我锦衣玉食堆出来的儿郎,就这么到土里泥里遭虫咬蚁噬……”

柳暮云也明了。

这话里话外全是丧子苦楚,实则是还有更大的利益能争取交换,否则她一个老妇,如何能载着坟碑行那么多里路。

“你说吧,你想要什么?”

邓县令是想息事宁人,可宋夫人得了便宜还想占占口头的输赢。

她擦着泪,道:“廷儿和二娘本就有婚约,如今嫁不成了,但我还有小儿子。”

宋乌被一把推上前。

“三年大孝我在庆州守,只求能尽快让乌儿与二娘完婚。再者,妹夫你那正妻家不是有位在州府做官的兄长,我乌儿的仕途就全靠你们了。”

只听“咣”一声巨响,邓县令直接将桌上的杯子全扫到了地面。

瓷屑扬如尘灰。

他面色铁青,嘴抖得厉害,只指着宋夫人一句话都说不出,最后怒极拂袖而去。

“长姐,你提老爷正妻做什么!”

胡姨娘吓得心惊肉跳,她入府这么多年,从未见邓县令这么大的火气。

“你倒是嫁出去了,就改姓邓了是吧……”宋夫人又涕泪长流,上接不接下气。

柳暮云退出堂,快步朝邓潋的侧院走。

说到底确是邓家没理,再怎样人都是在邓家蹉跎死了。

不对,说到底,都是柳暮云的错……

“二娘。”她大声喊道,将邓潋从床榻拉起来,“二娘先别睡了,我有事同你说。”

长途跋涉实在熬人,邓潋迷迷糊糊睁眼。

“宋姨母与父亲谈得如何?”

她还不知事态严重。

“二娘,你是否属意贺少爷?”

邓潋怔愣,不明白柳暮云的意思,答得迟钝,“你……”

“你若愿意,便立刻传信于贺少爷,要他务必尽快上门提亲!”

-

柳暮云是个怪人。

这点邓潋早就发觉。

脾气臭性子倔,吃软不吃硬。过去只是主意多,能另辟蹊径,现在看来,她竟有超出年岁的成算与杀伐果决。

邓县令都比不上她在某些事上的魄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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