邓结带着队伍浩浩荡荡抵乡时,官道两旁的农田绿意已盛。
邓当与吕启不禁看直了眼,这一带沟壑纵横、田屋集中,劳作的农人与训练的号令交相辉映,一切看起来都那么生机勃勃,与在许氏坞堡时被强行安排在角落的逼仄感全然不同。
“兄嫂感觉如何?如今虽只剩二百人不到,能耕战的劳力却能凑出一百,依着我这里的安排,合该开出两屯的计划。”邓结然没了鹭羽,就坐軿车里掀着帘子为二人指道。
“当然……当然太好了……”邓当有些激动得说不出话,“比我们在南阳时还好。”
吕启张着嘴望着田间追逐的孩子,和身后唤他们去听学的大人,眼中泛起湿润,抿了抿嘴,没有作答。
坞堡立于屯田中央,脊令日日命人在官道相候,今天总算将人盼归,连忙带着戏忠环玑迎出来。
邓结向她吩咐安置族人的事,脊令立刻着手引邓当等人前往荒地。
安顿完堡外的事,邓结招来一名亲信,托他给邓久去信:“便说阿母决意留沛国向姨夫讨教,不日打算带姨夫一家同迁阳翟。我今日尚需招待贵客,明日会与奉孝亲自登门向阿父请罪。”
卫兹在边瞧得仔细,笑言:“女郎虽小,办起事来却面面俱到——志才,难怪你愿意为一女子如此奔走。”
卫兹当初能与邓结合作,全靠戏忠从中撮合,二人也算有过浅薄交情。
“卫公说笑,此非忠之力,乃是主君不嫌忠粗鄙,愿为矿工谋划,忠不过为两位仁义之主牵线,以全大道。”戏忠说着往后让了让。
环玑向卫兹行礼:“妾身乃环氏,谢过卫公接济我族人大义。”
卫兹哈哈大笑,谦虚几句,随他们步入坞堡。
只是在进入坞堡后,他还是不禁被里面齐整有序的运作所吸引,往前快行了几步:“这……这些也都是女郎手笔?!”
“还有堡外对面的村子,皆愿为主君效命。”戏忠指了指对面枣袛的村子。
卫兹透过大门望去,隐隐也能瞧见与屯田相似的兵农场景,连连点头:“不愧是南阳邓氏,果有几分女君远见。”
戏忠走在前面为他们介绍坞堡里的情况,看得卫兹愈发感慨,“孟德曾说过,天下将有巨变,倘若能得此一方天地,扩至郡州,女郎倒是……”
他忽然觉得自己有些失言,骤然收了声。
郭嘉大概能猜得出他想说什么,但他这会心里却更在意卫兹那队骑兵,盘算着自己这里的缺口。
他上前一步笑嘻嘻地冲卫兹作揖,问道:“卫公光瞧见好了,却不觉得我们这里还有哪些遗憾或欠缺么?到底是自己埋头新修,定然多有不足,不知卫公可有指教?”
卫兹被他这话问得一愣,当着捻起须环顾四周,仔细思考:“唔……这倒是……倘若只为这一小方小天地,自然是够的。不过要是想要面对孟德所说的‘天下巨变’……”
他回眸看了眼这对夫妻,又多打量郭嘉一番,忽然懂了什么,饶有兴致地扬起一个笑容:“啊……郎君心思深沉,应当是想好答案在等我了罢?”
郭嘉立刻直起身子摆手:“卫公多虑!”
卫兹哈哈大笑,看向不明所以的邓结:“正如郎君所言,确实仍有遗憾。要我说这里高墙深垒,田亩充实,六畜也该兴盛
——光有吃的可不够,还须要马!战马!”
邓结大惊,“战马?!”她心虚地瞪了一眼郭嘉,这事能当着外人乱说么?!
她连连摆手,赔笑道:“卫公说笑,我这里不过为守一方安土,怎也不至于备马。莫说购马养马之资乃是天数,便是购马渠道却也不通。”
“购马渠道确是不易,且极易惹人眼目。”一直安静跟在蔡琰身侧的卫宁忽然轻咳了两声,声音虽有些中气不足,却带着笑意,“不过……我河东郡正是中转并州与匈奴马匹之地,手中有往来战马的渠道。”
他抿着嘴看向郭嘉,“郭公子怕是打的便是这个主意。”
郭嘉坦然拱手,“河东卫氏乃当地大族,卫公身处陈留既能组建马队,想来多有河东卫氏相助。颍川四通八达,唯独不得买马商队。倘若能得仲道兄相助,也好让我们聊补防卫之阙。”
卫宁微微颔首,向二人行礼:“二位一路高义,宁铭记于心。待我归乡,定向兄长禀明,愿为你们做这搭桥之人。”
邓结闻言,喜不自胜,向卫宁敛衽:“那便提前谢过卫公子了!”
郭嘉见战马之事有所着落,便请卫兹与卫宁,让戏忠带着去寻适合养马的地块。
邓结则与环玑引着蔡琰继续深入坞堡,三人行至草棚学堂,今日案前端坐的是另一名年轻女子先生。
环玑为二人介绍道:“我在此教书数月,如今也能遴选出几位学得快的姑娘做先生,还有数人,尽数下方至屯间教学。”
蔡琰更近两步相看,眼中有些动容,“邓夫人、环姑娘瞧着与我差不多年岁,却较我有更广阔的胸怀……叫人好生羡慕。”
她回望二人 ,泛起一抹苦笑:“我光依着父亲余荫得些粗浅学识,竟还暗自以为,女子如我这般年岁能通文墨已是难得,今日方知我之所学不过自守,这世间也有女子如我父亲那般传教致用,甚至施学闾里。”
环玑上前,冲她微微一引邓结:“我差点叫人收做笼中鸟,是乐义救我重生,予我这样的机会,让我也有机会给他人做先生,这是我原来不曾想过的!”
蔡琰抬眸看向邓结,轻笑一声,“乐义……”
她又转向草棚:“乐义此举,倒是让我想起和熹邓太后设立的永初学宫,开女子向学之先河,置‘中大人’,使女子亦能褒贬政事。”
邓结第一次听到其他女子谈论起邓绥的名号,心中竟有些激动,“不错……我正是受和熹皇后所启,愿行其道,遗其风。只是如今能做的还是小小一步……”
蔡琰心中一激,拉起邓结的手:“当真?!对了,你也是邓氏女郎。”
她羞赧一笑,低眉避开二人目光:“不瞒你们说……我也曾以班姬为目标……
不过并非是那个教导的女子顺从的《女诫》著者曹大家,而是……向往她做众女子的‘班大家’,能续成《汉书》,受赐金紫的班昭!”
环玑见状,也拉住她们二人的手,与邓结相识视一眼,笑道:“既然夫人心有向往,不如……待你礼成,干脆也迁阳翟留这里,与我一同做乐义的‘班姬’?”
这话逗得蔡琰和邓结笑靥如花,邓结立刻跟上趁热打铁:“不错不错,我们三人年岁相仿,想法又近,这里尚且简陋,正缺能编书修典的女大家呢!”
蔡琰目光流转坞堡森然模样,又想起邓结的亲卫队与戏忠唤她“主君”,心中微动,收起玩笑神色,放下手来,认真看向邓结:“那你将来……当真要做‘邓太后’么?”
邓结一怔,也收了笑意,试探道:“我若想做一方女君呢?”
蔡琰眼里竟闪过一丝惊喜的期待,语气中流露出几分少年意气:“那更需我二人了对罢?!”
环玑难按心中激动,一把环住二人腰身,将三人紧紧捆在一起:“谁说光有男子意气相投?!我看我们女子也不遑多让!”
是夜,卫兹等人便被安排在离邓结台院接近的空茅屋休息,虽然内里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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