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卓这话让邓结始料未及,但如此良机,怎能错过,邓结拱手领命,与脊令郭嘉带队,下山埋伏。
董卓立马于高坡之上,且看她引人入坳。
郭嘉艰难地扶着沉重的玄甲,驱着借来的马凑到邓结身边,压低声音道:“你这胆子也真够大的,他的兵你也敢带?”
邓结攥紧手中的缰绳,扯出个勉强的笑容:“还不是你造的机会?来都来了,怎能退缩。”
脊令向后瞥了眼那些眼高于顶的西凉骑,他们的表情尽是戏谑,哪里有真心顺从的意味。
脊令勒紧缰绳,对邓结道:“乐义,你当真打算如此便冲?这些人……怕是难以把控。”
“箭在弦上,不得不发。”邓结说得轻松,手中早已汗湿缰绳,目光紧紧地盯着下方坳谷,“我也想试试置身于名震天下的西凉铁骑中……是何感受,到底如何威力。”
她紧盯山坳动静,眼看着并州骑前队入谷,身后铁骑蠢蠢欲动,她解剑止住,“稍待他们尽数入内。”
众人屏息看着最后一骑入内,未等她发令,身后五百铁骑轰然发动:“冲————”
山坡被踏得震天响,黑骑依山冲势,摧枯拉朽,朝着下方敌军拦截。
邓结与那二人相看一眼,不甘地跟去。
两拨狼群,在狭窄的山坳里撕扯在一起,战马骨肉横飞、槊击嘶鸣起伏。
仅这一波冲锋,并州前队的三百人零落大半,但果然是训练有素的正规军队,剩余百人依旧咬着牙关,勉强维持阵型。
面对这一地断肢残臂的血腥场面,邓结等人强压胃里的翻江倒海,这番场景远飞先前流寇近身肉搏所可比拟。
邓结赶至铁骑队伍中时,他们已经收了一波攻势。
她手举出鞘利剑,喝道:“重组阵型,牵引上坡,准备二次冲锋!”
全军无一人应答,只听后方有人嗤笑一声,大喝一句:“冲后队!”
这些西凉兵拖着带血长槊,齐声喊杀,平地仰冲。
“不好!乐义,这些人果不听令!”郭嘉在后方看得真切,策马赶来,冲邓结大喊:“仰攻有险、人数不足,恐遭反噬!快走!”
失去地形和人数的优势,正如郭嘉所料,后队七百人杀到,顺势冲锋,直接踏破西凉兵散乱的冲锋线,朝着留在半坡上的邓结三人杀来。
“乐义快撤!莫管他们了!快回去!”脊令大惊失色,一把抓住邓结的缰绳要代她驱马。
“不行!”邓结甩开脊令的手,“他们听不听我是他们的事,既然使君把他们交给我,我就不能丢下他们!你们先撤,我回去压阵,死了也权当我无能!”
说罢,她拍马对冲。
郭嘉感到一股邪气差点冲晕他脑门,原本这甲就压得他烦躁,谁料邓结竟在这种时刻还要赌上她那该死的“傲骨”,今天是真的会死人的啊,为了这群狼崽子根本不值得拿她命去拼,这傻丫头怎不懂变通!
“脊令!”郭嘉大喊一句,与脊令一同拍马追去。
身披重甲的敌方骑兵从黑骑中杀出,借着马势,手中一杆长槊如毒龙出洞,只取邓结面门。
饶是敌人都没想到,这种战场上竟还有女人,来不及收力。
却听“当”的一声,邓结以剑招架,脊令及时伸刀同护。
然而马匹仍在凭势各自散去,那人又要杀回:“你是哪家女郎,怎敢在此?不如跟我回去,叫你金屋藏娇!”
许久不听这等词,邓结忽地觉得好笑,紧握手中长剑,褪去战栗,目光坚定,调头迎敌。
脊令看准时机,在那槊尖再落之时,伸刀架挡,但重武垂击,震得她全身发麻。
邓结借着脊令格挡争取到的半息空档,不退反进。
她上半身猛地侧倾,避开锋芒,手中的孝义剑借着战马交错的冲力,自下而上狠狠撩起——
一声金属交火之声刺耳,寒光飞扬,槊头竟被生生削落在地!
那并州骑兵大惊失色,看着手里被断去尖锐的槊,扬起木棍:“找死!”
他抡着带着铁头的木棍,运足千钧之力,眼看便要砸向邓结——
“乐义!”
伴随着一声嘶哑的怒吼,一匹战马发疯般撞了过来。
郭嘉不顾身上沉重的玄甲,竟死命驱马一头撞在了那并州骑兵的马臀上!
两马相撞发出一声悲鸣,那并州骑兵身形一晃,砸下的木棍偏了数寸,“嘭”地砸在邓结马匹的颈骨上,邓结的坐骑悲嘶一声,前蹄一软,栽下身去。
邓结有过被甩出马的经验,这次死死的抱着马颈躲过一劫。
那骑兵稳住身形,彻底杀红了眼,调转棍头就要再打,忽地仰头看见一道巨大的黑影笼罩而来——
“都给我杀光————”
火焰般的炽烈赤色闪现,跃过邓结身前,拽着她的肩将她一把拎起,丢在郭嘉马上,紧跟着一击重刺,“噗嗤”一声,那并州骑兵被破甲贯穿,血溅当场!
邓结和郭嘉被挤在黑色洪流中,如此渺小。
“哈哈哈!女郎,这战场上的杀人技,你尚且稚嫩得很呐!”董卓勒住赤菟,在她二人身前原地踩踏一周,随意抖动手腕,将槊尖那尸体如破布袋似的甩飞出去。
说罢,扬蹄而去,随着黑色奔流,错过邓结三人,以排山倒海之势倾斜而下。
邓结尚且嘴唇发白,狼狈地看向那些骑兵奔涌,方才那些状若无纪、对她号令充耳不闻的五百前锋,在听到董卓声音的瞬间,立刻收拢阵型,回归大军,冲阵穿插,几乎就那一阵,便将七百并州后骑撕扯得四散而逃,徒留一地血肉泥泞和孤立独马。
邓结手中孝义剑发颤,郭嘉替她收回鞘中。
“奉孝……”
“这些是他的兵……令不行、禁不止,他就是故意的。”郭嘉轻扶她的肩,安慰道。
“是我太弱小了。
奉孝,是我们……太弱小了。”邓结不甘地垂下泪来,紧紧攥着拳。
郭嘉心头也堵得慌,紧了紧她的手,长叹一口气:“先活下来罢。
活下来,我们会有机会的。”
战斗结束,董卓得意归来,命人将缴获的马匹、玄甲、武器,尽数带回营。
他将武器挂回马侧,心情大好地驱马至邓结二人身侧:“女郎,感觉如何?”
邓结收起所有的不甘,换上一副恭敬敬佩的神色,垂首道:“使君勇猛无双,这西凉铁骑之威,妾身今日算是长见识了。”
董卓哈哈大笑,似乎对她的低顺姿态极为受用,一挥马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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