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日后,沈镇山的车驾踏着熹光驶入京城,万梨云心绪不宁,早早便起来了。
按照礼制,沈镇山须得先进宫觐见陛下,陛下病重,则由太子代劳,觐见完毕后才可自行其事。
她之前私自拦截了扶桂的书信,沈镇山只知自己被囚于璟王府中,应是不知道太子新批赐婚圣旨,但此事早已在京中传得沸沸扬扬,难保他在京中没有其他暗探。
她最怕沈镇山在段珏面前压不住怒气,或是沈千秋性子焦躁,言语间难免不出纰漏。
思来想去,她决定先发制人,沈镇山在京城购有宅子,待他入宫之后,她便亲自登门等沈镇山回来。
一想到此处,她的心狂跳不已,手心也沁出冷汗。
又呆坐了一会儿,厢房外响起敲门声,想来是喜儿送早点来了。
她穿戴整齐,小跑去开门,却见门外段珏衣衫单薄,竟亲自提着沉重的食盒,抬脚就往里走。
“你怎么来了?”万梨云慌忙接过食盒,昨日段珏不知道去哪儿了,她整整一天都没有见到他,刚清闲得一天,现在大清早的又要被扰。
“我来和你一起吃早饭,你怎么都穿好衣裳了?起这么早做什么?”段珏笑嘻嘻道。
万梨云虽满心不悦,也不好说什么,只得答道:“今日父王进京,我牵挂得紧,睡不着。”
“你急什么?等沈王见完皇兄后自然会来找你,”段珏打开食盒,把里头东西依次拿出,精致的碗碟盛着各种菜肴,“你先吃饱再说,今早鲜炖的鸡汁鲍鱼粥,你尝尝。”
万梨云拿着瓷勺,手中却犹豫着。
她见识少,不知哪一碗是鸡汁鲍鱼粥。
段珏见她不动,便又劝道:“我命她们冰了燕窝银耳羹,你可以先吃这个,这个开胃。”
万梨云见他目光热切,只好慢慢伸出手,试探地拿起一碗白而浓稠的粥,轻轻勺了一勺送入口中。
“原来你爱吃银鱼酒糟,我皇姊也爱吃这个,天天要叫厨房做呢。”
万梨云手中一僵,只好硬着头皮吞了下去,没想到口感爽滑,鲜甜香醇,的确是难得佳肴。
“你不是想见你父王么?西宫门最近修缮,你父王只能走西南角的雨花门,恰好经过咱们府前,你若实在想念,待会儿在门口看看呗。”
“此话当真?”万梨云半信半疑。
“自然,我之前没跟你说么?”
她沉默片刻,点了点头。
只远远地瞧上一眼,瞧瞧梅雨在不在,她这颗高悬的心也可稳稳落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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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千秋此时正探头探脑,不停偷瞄着帘外市井。
“别乱动,叫人瞧见成何体统!”沈镇山斥道。
沈千秋只好乖乖坐回软垫,但手也闲不下来,不停扣着垫子边上的穗子。
马车驶进城门,早有宫里使者哈腰迎接,八匹骏马在前头开路,带刀侍卫小跑跟随,好不威风!
沈镇山沾沾自喜,仿佛又回到当年一统万军的岁月。
说起来,自从他封了沈王,竟是一次京城都没回过,此时归来,太子对他倒也恭敬,让他仍以为自己威风不减当年。
皇城禁军见了他皆恭恭敬敬道一声“镇山将军”,更是让他的鼻子翘上了天。
只是投向他的目光不似敬畏,更像是好奇,他总觉得隐隐有哪里不对。
马车忽然停了,沈镇山刚想掀开帘子,却听得外头匆匆跑来一太监,恭敬道:“回沈王殿下,西宫门正在修缮,太子殿下请沈王殿下另行至雨花门。”
沈镇山皱了皱眉,微微点头。
沈千秋拿着方才侍卫给的京城舆图,瞧了几眼便惊呼道:“父王,这雨花门正好经过璟王府!”
“璟王府?”沈镇山一把夺过舆图,神色凝重,“怎么偏偏这么巧?是段珏在给我们下马威?”
沈镇山认定段珏已知晓他偷梁换柱之事,故而对他十分忌惮,言语间更是不掩憎恶。
“或许是碰巧呢,我瞧他不似城府深的样子……”
“你不要为他说话了!”沈镇山瞪了她一样,“死到临头了胳膊肘还往外拐,没出息!”
沈千秋嘴一瘪,不满扭头。
“没有别的路可走了么?”沈镇山掀开帘子朝太监问道。
太监有些为难,思索片刻道:“回殿下,的确还有一条小路,可行至角门,只是途径市井商铺,有些许狭窄吵闹……”
“那罢了。”沈镇山自视甚高,自然不愿与平民百姓挤同一条车道。
他坐回车内,瞧着闷闷不乐的沈千秋,叹了一口气,伸手将她脑后发簪扶正。
“打起精神来,待会儿面见太子殿下,可别丢了咱们沈家的面子!”
沈千秋心不在焉,低头拨弄着指甲,这指甲她前些天才用凤仙花染过,亮澄澄的,赤霞般灿烂。
百般无赖之下,她又翻出袖口的花样,绣的是并蒂莲,象征吉祥美满,又象征着夫妻恩爱团圆。
她脸一红,万梨云不在,扶桂听梅也不在,新来的丫鬟竟给她找了这样的花样,真是不知礼数。
可她只是愣愣地看着袖口,一时失了神。
沈镇山看着她神思恍惚,却不知女儿家的情思,只得由着她去了。
马车已驶入寿安坊,此处皆是权贵富商所居之地,故而沿路静谧安详,沈千秋悄悄掀开车帘子,远远便能瞧见一座阁楼高耸。
那便是璟王府后院的阁楼,登顶临轩可尽收阡陌市巷,沈千秋仰望着阁楼,隐约能看到一道人影立于栏边,只是不知何许人也。
宽袍大袖,气宇轩昂,身旁侍从林立,不似寻常人家,莫非……便是那璟亲王?
她的心突突直跳,连忙放下帘子,不敢再看。
她自幼被沈镇山保护得极好,对什么政治纷争、利害斗争一窍不通,心中唯情思万千,竟多了些难得的郁闷。
沈镇山瞧她忽而低头郁结,只道她终于晓得眼前危机,颇感欣慰。
可此刻正立于阁楼之上并非旁人,正是万梨云。
果然衣冠衬人,她穿着这身锦绣华服,头顶珠翠宝石,须时刻昂首挺胸,才能让衣裳不吃了自己。
她看着沈家车驾缓缓驶来,心中百感交集。
对沈家的感激、憎恨、惧怕和敬畏皆揉杂在一起,泥水交融,早已浑浊不堪。
而自己的心,也是否早就浑浊不堪了呢?
用过早膳后,段珏便带着闻鹰去马庄挑马了,待会儿她只得独身一人去面见沈镇山,倒省了许多麻烦。
曹嬷嬷立于万梨云身后,阴恻恻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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