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镇山冷冷地看着她,以为她失心疯了。
正是这说话的间隙,浓黑的茶水从杯中倾泻而出,呛得万梨云连连咳嗽。
尽管如此,万梨云还是拼尽全力喊道:“澄江州偏远,王爷劳苦功高,理应在京城颐养天年,享天伦之乐!”
沈镇山忽然心中一动,挥手停了侍卫的动作。
虽只被呛了一口,万梨云却只觉得嘴里辛辣辣地疼,像被塞了一个火炭似的,从唇齿烧到胸口。
“倒水。”沈镇山淡淡吩咐。
趁她大口喝水的间隙,沈镇山陷入了沉默。
自己久居澄江州,虽能一手遮天,但终究也只算得是偏安一隅,若能回到京城,天子脚下,那可是青云直上,一朝腾飞啊。
自他卸甲归田,被封异姓侯王后,便被困于小小澄江州之中,沈家枝叶单薄,到此仅剩沈镇山一脉,偏偏又只有个独女沈千秋,加上皇帝对他有意无意的冷落,都让沈家日益衰微,无人问津。
他开始频繁办宴会,挥霍无度,广结天下友,豢养门客,笼络各方势力,说到底,还是为了那点体面。
若自己真能被召回京城,天底下谁还敢小瞧他沈家?
万梨云缓了几分,见沈镇山饶她一命,现又不语,便知他已极为动摇。
“奴婢承沈家女儿之名,如今侥幸得璟王妃,璟王爷和太子殿下手足情深,以王爷之睿智明达,定比奴婢更明白,只要奴婢在其中斡旋说情,加之王爷骁勇有谋,回京自然不在话下。”
沈镇山似笑非笑:“你话说得倒是满,但你若敢欺我,我定将你妹妹千刀万剐。”
“奴婢自然事事听王爷差遣,还请王爷让奴婢一试。”万梨云满脸诚恳,连忙又添了些好处,“奴婢待会儿便遣人送五百两银子孝顺王爷,权当奴婢的一点心意,以后奴婢也会定期给王爷送些贴补。”
沈镇山忍不住轻笑,这笔银子的确令人动心,先前为掩人耳目,入京时未带多少金银,从澄江州送来又需数十天,万梨云此番孝顺的确是及时雨。
半晌,他盯着万梨云,抚须道:“你一个奴婢,倒是识时务。”
“不敢。”万梨云连忙低下头,掩去喜色。
“既然如此,本王便饶你一条贱命,你日后需得多多讨得璟王欢心,可别粗手粗脚惹他厌烦!”沈镇山叮嘱道。
万梨云想起段珏嬉皮笑脸的模样,心里涌起一阵恶心,却不得不低头应允。
“太子殿下应允本王在京小住一个月,你需定时向本王请安,相应的,本王也会让你与你妹妹见一面,若你哪次没来……哼,仔细你妹妹的小命!”
万梨云咬紧牙关,“是。”
沈镇山瞧她老实,又上上下下将她端详了一遍,这身行头虽确实有些唬人,但万梨云终是奴婢出身,仔细一瞧还是能瞧出不妥当之处。
“明日便是早春宫宴,陛下久病在榻,太子殿下与皇后娘娘共同主持宴会,届时亲王妃嫔云集,你可得拿出王妃的样子,别笨手笨脚的,像乡下来的野丫头,惹人笑话。”
“陛下……”万梨云心中疑惑骤起,太子殿下召见沈镇山时显然刻意回避了皇帝的状况,这可奇了,似乎所有人都默契地把皇帝排除在外。
形同傀儡。
万梨云忽然打了个寒颤,莫名有些惧怕这个从未谋面的太子。
“既然都当上王妃了,就别这副唯唯诺诺的模样了,怎么,你前几日在王府里也是这般畏缩么?”沈镇山出声打断了她的思绪。
万梨云一愣,竟不知如何回答。
沈镇山见她满脸迷茫,冷哼一声,“罢了,本性难移,你这样也好,段珏毕竟是王爷,就喜欢女人对他百依百顺,你不妨把态度再放软一些,这样才能惹起他怜惜。”
万梨云有些想干呕。
门外侍卫喊道:“王爷,璟王殿下的马车已经驶进临安街了!”
沈镇山神色一凛,连忙带着万梨云走了出去。
万梨云随意理了理头发,犹豫片刻,还是追问道:“王爷可否让奴婢见一见梅雨?”
谁料惹得沈镇山一阵训斥,“都这个紧要关头了,还再提这些无足轻重的小事,等应付完璟王爷,你想见多久都随意!”
万梨云心下不悦,却也只好暂时闭口不言。
侍卫在一旁又朝沈镇山道:“王爷,扶桂已经杖毙,是拉去城外后山还是……”
沈镇山皱起眉头斥道:“这等晦气事情还要问本王?扔去乱葬岗,难道还要给她立块碑?你每日给她上贡可好啊?”
侍卫忙道不敢,躬身退去。
万梨云惊愕地望着沈镇山,不知他为何如此心狠手辣。
沈镇山瞥了她一眼,“很惊讶?她传信不及时,实乃失职,罪该万死。”
传信不及时……万梨云想起被她焚烧的那封信,冷汗惊起。
“你这是什么神情?不会是你故意拦着她,不让她送信罢?”沈镇山又眯起他鹰隼般的双目,眼尾皱纹挤在一起,像干枯的树皮。
“看来本王需得再好好拷打曹嬷嬷和听梅,感觉她们都不怎么老实啊……”
“不要!”万梨云连忙惊呼,又自觉失言,一时手足无措。
“哼,瞧你们这蠢样,”沈镇山不屑一笑,“本王积福行善,不会乱杀人。”
万梨云讷讷地跟在他身后,不再言语。
沈镇山已遣人去寻沈千秋,行至宅门,发现她仍未到,不免有些皱眉,责她懒散。
待他刚想再派人去寻时,叮叮当当的铜铃声已经响彻街道,朱漆马车十分耀眼,玉帘轻垂,马蹄扬尘,真真气派无比。
沈镇山当场便被唬住了,肃整衣冠,垂手侍立。
车帘一动不动,马车里的人丝毫没有要出来的意思,沈镇山以为他故意摆架子,十分不悦,却也不得不恭敬道:“老身给璟王殿下请安。”
微风吹过,玉帘轻响,十分悦耳,却仍没有掀开的意思。
沈镇山正尴尬之际,头顶忽而传来几声爽朗笑声,抬头一瞧,只见段珏高骑马上,一身黑色劲装,风尘仆仆,不难看出是从别处匆匆赶来。
“沈王卸甲多年,不似从前敏锐啦!”他笑着翻身下马,将缰绳丢给侍从,阔步走到二人跟前,“车里不过是马儿们的草料罢了,沈王不必对它们毕恭毕敬。”
虽是几句玩笑,沈镇山的脸却红一阵白一阵,他干笑几声,道:“璟王爷果然别出心裁,拿这么好的马车装草料,真是叫老身贻笑大方了。”
“是皇兄硬送我这辆马车的,我随便用用罢了。”段珏笑笑,转而望向万梨云,万梨云一直垂着头,不是很敢看他。
“你怎么梳了个男子的发髻?你要进京赶考啊?”段珏看着她脑后高高地盘了一个发髻,十分朴素,大为惊奇。
万梨云立刻反驳道:“谁说只有男子能梳?男子大多梳这发髻,你便觉得是男子专有的了?律法有规定女子不能梳吗?”
段珏哑口无言,沈镇山却恼怒万梨云竟如此不识抬举,狠狠瞪了她一眼。
万梨云心知不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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