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酋走后,别蓠阖上门去浴室,找吹风机吹干身上的衣服。
衣服才吹一半,头发还没动,外面门铃响了。
别蓠缓缓关了吹风机,出去。
门开,黑衣长裤的男人笔直站在门外,目光一下子落在别蓠贴着腰线的裙子上,接着看她几乎还在滴水的长发。
最终,落在她红得明显的左脸。
他往前迈开腿。
别蓠后退,一步,两步,让道。
门被男人反手关上。
“对不起。”他抬手,小心翼翼想碰一碰她的脸,又在最后一步停住,最终,反过来,用手背贴上去。
别蓠身子颤了颤。
“我让酒店拿点冰块敷一下,对不起……”他掏出手机,一边摁电话一边说,“对不起。”
别蓠抬头,语气很轻:“我自己来就可以了。”
他打完电话,垂首和她目光交织在一起。
她好几秒都没移开眼,忽然有点倔强味道。
“头发,吹一下。”他握住她的手腕要带她去浴室。
别蓠站着不动。
男人回头。
别蓠目光落在地上:“你走吧。”
他没动。
别蓠:“走吧。”
他还是没动,只看着她。
别蓠苦笑,掀起眼皮,和他赤裸对望:“不然,你告诉我,你所有和我接触的目的是什么,可以吗?是看上我吗?”
他没说话。
别蓠上前,微微仰头。
他高她很多。
她细长上挑的眼眶像化了妆,红得不行。
“搁以前,我心比天高,有钱,有颜,学业有成,人生顺畅。但是现在确实落魄了,确实挺惨的,需要人接济需要人施舍不然连饭都吃不起要露宿街头,现在命比草贱,所以,如果你需要我付出什么,我可以,我确实受你恩惠了。”
她鼻尖泛红,瞳孔蓄泪,“我求你跟我直说,这样我也好心安理得地在我能养活自己之前花你给的钱。”
他一言不发,一眼不眨地望着她崩溃的脸色。
别蓠哭着笑:“我跟你素不相识,我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做什么的,年岁是你保镖刚刚跟我说的,我不知真假。”
她的声音一字比一字沙哑,眼泪模糊着双眼,“但我确实为你挨了一巴掌,人落魄了就祸不单行,这个月我已经挨了两巴掌,被撞了两次。”
她哽咽,断断续续:“我找不到任何……去质问人家伤害我的理由,一次都找不到,我只能忍着,前两个月我才出了一次严重的车祸,无法做手术,医生很伤脑筋,照这个运势我估计不用多久我就可以死了,可以结束这破烂的人生了。”
她被呛到,咳嗽,流着泪咳嗽,磕磕绊绊对着他说:“我说我听金刚经是我在用宏大的世界,稀释痛苦,你也教会了我忘记,我也忘记了几天,我学着放下一切了。可是……”她双目里是极致的痛苦,声音是极致的残破,“现实生活的摧残,让我就是,接受不了人生的变故。”
她摇头,痛苦地摇头:“我无处可去,我一次一次的伤,我孤身一人,我身无分文,我像蟪蛄一样的未来,每一样每一样都让我时至今日依然接受不了天变成地的差距。
我跟你说我会尽量好好生活,就跟你答应我会给我联系方式一样,都是骗局,都是骗人的。”
她抓住他的衣服,揪住,目光破碎:“如果你不告诉我,就当这巴掌我还你恩情了,以后我哪怕死在马路上了,被车碾碎了,尸骨无存了,你也别管,行吗?世界上没有免费的午餐,我不相信任何人会无条件爱我,没有。我这阵子够累了,你别心血来潮施舍我几天又让我变成乞丐。”
她身子摇晃,崩溃地啜泣:“我够累了,佛祖救赎不了我,你也救赎不了我。”
两行泪顺着通红的脸颊笔直滚下来,因为情绪激动,她没被打的那一面,原本雪白的肤色也红了。
像一株世纪妖艳花束在暴雨中急速破败,糜烂。
那张脸,美得世间少有。
凄艳神色如暴雨下的夕阳。
别蓠伸手,穿过男人精瘦的腰身,贴上他的黑衬衣,一下就感受到他的体温,滚烫,炙热。
她想起那夜在大巴车上被人猥亵,那个老男人的手就贴着她的腰按,她恶心到不行。
她踮起脚尖要去亲他。
男人偏头,她湿润而冰凉的唇碰上了他的侧脸。
一只手握住了她的手指,那只在大巴车上横穿过去挡住她身子的手。
有所区别的是,那晚的手握着一把银色手枪。
他今天好像没带枪,可能这是在中国。
另一只手按下她的身子,她摇摇晃晃地,脚后跟着地。
她的手指被紧紧握住,滚烫的热度几乎能灼伤她,却和那晚恶心的触觉不一样。
转眼,他松开后一双手伸过她的腰,顺着她半湿的身子,到了后背,穿过她贴着身子的湿漉漉的头发,按在了她后背腰肢上。
她身子一晃,往他怀里贴了上去。
她陷入了此生,连同亲生父亲都没有给予过她的温热的,宽阔的,舒服的,怀抱。
别蓠呆愣,恍惚,慌张,心跳加速,不安,又眷恋……
她挪动僵硬的手却不知干嘛,是躲开逃离,还是与他相拥,她不知道,她像个故障的机械木偶,乱动,没有任何规章。
一只手扶上她的后脑勺,按在她淌水的发丝上,把她的脑袋按在了他肩头。
别蓠栽入他的颈窝,闻到了一抹清冽的雪松香,像寒冬里她在森林中走了许久许久,最终产生幻觉见到一个燃着暖灯的木屋。
那种与生俱来充斥在人世间足以抚慰灵魂的味道。
她闭上眼睛,埋下了脸。
似是感受到了她的反应,拥着她的手紧了一分力道,又一分。
“我不缺女人,不需要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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