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繁夏姐,最近是不是太累啊,你瘦了一圈。”
家庭聚餐时,虞婉看见池繁夏,满目惊羡地问她。
虞婉是池繁夏妻子的妹妹。
池繁夏随着她的话下意识摸上脸畔。
虞婉说:“你的脸原本就够有棱有角了,现在线条更清晰了。好羡慕,怎么你跟我姐随便都能瘦,只有我,液断两天头重脚轻才轻小半斤,今晚这顿吃完肯定又要长上去了。”
有棱有角。
池繁夏迅速在脑子里草图勾画出一张外星人菱形的脸。
自己先笑了。
“有吗?”
还不等池繁夏开口,虞深先接了话。
餐桌上侧身,近到池繁夏脸前,柔和的笑颜晃得池繁夏一怔。
虞深弯着眉眼,语气轻柔:“是有点,不能再瘦了。以后少加几次班,多回家吃饭好不好?”
无意识放慢了呼吸,池繁夏一时间不知道她在说什么,只看见她殷红的唇。
灯盏之下,雾面的,妩媚秾丽的颜色。
过往的记忆如同被点了引线:唇齿间炽热而慌乱的呼吸,被池繁夏一寸一寸攫取。
呜咽着的,浮动在酒精中的破碎夜晚。
桌下,虞深不动声色地握了把她的手,笑容未变——带几分对她心不在焉的包容。
池繁夏猛然回神,尴尬不已,慌忙压下乱七八糟的想法。
“最近是很忙,手头项目催得紧。不加班有点难,我争取多吃一点。”
前两句回答虞婉的提问。
后两句才看向近在咫尺的虞深,轻声对她保证。
虞深收回手。
嘴上说:“那我做好晚餐给你送去公司。”
池繁夏表现得受宠若惊:“这么好。”
虞深轻笑:“这就叫好了?”
虞婉打断:“……停停停,先吃饭吧。”
虞深又笑着对妹妹说:“你哪里胖,不要折腾自己身体,现在就很好。”
餐后组局玩牌,虞深对此类活动不感兴趣,长辈们又喜欢,因此每回都是池繁夏替妻出战。
娱乐室里不知燃了什么香,熏得她喉咙干痒,轻咳了几声缓解。
不多时,一杯泡好的茶水端到面前。
池繁夏抬头说:“谢谢。”
听见虞婉的笑,她才意识到妻妻之间这么客气有点奇怪。
还没接过来,虞深就将杯口递在她唇边。
池繁夏的眼睫霎时被热气氤氲,烫得心跳紊乱。
为了补救刚才的失言,她配合地喝了两口,之后停下来,再看了眼虞深。
虞深神情闲适,像做惯了照顾她的事情一样,亲昵地靠在她的椅子旁。
杯子还端在手里,眼睛扫着桌上的牌。
池繁夏在放水。
池繁夏的大嫂朝后喊:“池冬冬,你干什么去了!我也渴了,倒杯水来!”
一桌人齐齐地笑了。
池繁夏跟着笑,同时心里出现巨大的空洞。
家人之间的切磋点到为止,牌局适时结束,告别亲友,虞深牵住池繁夏往外走,到车前才“依依不舍”地分开手。
灯影冷冷,月光疏疏。
一对璧人高挑般配,影子也在恩爱模式中。
深灰色的车子驶出院落,两人有一阵子没说话。
最近半年来,每回演完戏,池繁夏都感到虚脱。
生出剧场落幕之后,萦绕着的那种无法捕捉的失落感。
虞深先开口:“我送你回公寓?”
池繁夏本来是想跟她回家,这么晚了,聚餐地距离她们婚房更近,省得虞深来回折腾。
但虞深既然说了这话,应该是不想她过去打扰的意思。
她才反应过来,原计划太不妥当了,她还是不要过去为好。
于是顺着接话:“好,麻烦你了。”
虞深静了片刻,轻声说:“最近工作很辛苦?”
“其实还好。”
“你的‘还好’就是很忙,谁都知道池设计师是个工作狂。但不管怎样,按时吃饭,不要睡太晚。”
虞深的语气轻柔和煦,叮嘱的话不仅不会让人不耐烦,还给人一种错觉:
似乎池繁夏的个人健康对她至关重要。
池繁夏很清楚不是那样,虞深只是擅长关心人和沟通。
就慷慨答应:“好啊,我会的。”
“真的会吗?繁夏,你每句话都要带一个‘好’字。给人很好说话的感觉。”
虞深笑着指出。
池繁夏问:“为什么是给人感觉?”
“实际上也是吗?”
池繁夏笑而不语,拿不准虞深的意思。
只是想闲聊,还是调侃自己的回答跟态度太敷衍。
如果是后者,那就无解。
说来惭愧,池繁夏一直不晓得怎么跟虞深相处。
池繁夏不算内向的人,虞深也不吓人,但当两人相处时,她就是容易紧张,接不住虞深的话。
她们虽然结婚两年,但交流次数极少。
大多数时候只是演戏给别人看,彼此都不了解真正的对方。
尤其在发生那件事情后,池繁夏对虞深抱有几分歉意,又没办法再挽救了,只能装作无所谓。
相处时就不可能自然,常常无措和慌乱。
好在虞深性格极好,是池繁夏认识的最温柔最仁慈的人。
虞深不会跟人斤斤计较。
不会计较池繁夏在亲朋面前演得一般。
不会计较池繁夏那一次的没品。
至于此时此刻接不住话这种事,虞深肯定更轻拿轻放了。
果不其然,虞深笑,“我开玩笑的,今晚累了,休息一会吧,我放会音乐。”
她不想说话了,池繁夏也就只能安静下来。
舒缓的曲调搭着车内清爽的气息,令人放松,池繁夏忍不住朝旁看了几眼。
虞深搭在方向盘上的手看着很养尊处优,腕上戴了条金色的细手链,跟耳坠是同款——想到这,池繁夏勉强忍住了。
没有大幅度地转过头,去看虞深的耳朵。
那样太奇怪了。
虞深在公寓楼下停车时,池繁夏都没想到这么快,好像只是走了会神,原以为不算近的路程就结束了。
冷不丁有手伸过来,她下意识往旁避开。
转瞬又觉得自己反应过激,有些抱歉地看过去。
虞深表情平静,没再碰她,只是帮她指了一下,“发丝遮在眼睛前,不会不舒服吗?”
池繁夏自己撩开,别在耳后,“谢谢。”
心里却莫名其妙地想,如果刚才没躲掉,虞深是不是会碰她的脸,亲自帮她撩开?
应该不会,这里没有观众,虞深也不是爱动手动脚的人。
虞深笑问:“明晚我去给你送饭?”
池繁夏解开安全带:“说给他们听听的,怎么能真麻烦你,我会注意饮食。”
虞深唇边的笑容微淡:“嗯,好,那就……再见。”
她把脸转了回去,看着前方的挡风玻璃。
池繁夏识趣地下了车,站在明亮的地方,看不清车里虞深的表情,就弯下腰来,情不自禁朝里望了一眼。
浅金色的耳链还在随着呼吸轻微晃动。
对上虞深不解的视线,她意识到自己有些磨蹭。
故作自然地伸出手挥挥:“再见,谢谢你送我回来,到家给我发个消息?”
“好。”
“听上去也很好说话的样子。”
池繁夏也开她玩笑。
平时爱笑的虞深这次反而没笑,看了眼她,轻声说:“我是很好说话。”
“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晚安?”
虞深将车开走了。
这一次的告别跟以往没有什么不同,但是走进电梯,池繁夏居然感到丝缕怅然。
就好像,分别是不应该的一样。
没有不应该。
戏落幕了。
该走。
只是从热闹的时刻走入寂静,难免会摆脱不去低落,她这样跟自己解释。
公寓面积不大,被她设计得极度宜居,纯白主色调让她无论何时回到家都能立刻卸下疲劳。
半小时后,虞深发来的消息言简意赅:[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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