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咳咳。”
一阵风袭来，薛闻之捂嘴低低咳了两声。
午时的太阳光下，他的肤色是一种常年不见天日、近乎透明的白，长睫垂下，在眼下透出浓重的阴影。
杨曦张开手臂抱住他的腰，脸埋在他的胸膛，闷闷地说：“你给我的药已经够多了，不用再做了，我不想你那么累。”
“何况我用完，随时都可以让你再做啊。”她理所当然地说。
薛闻之骨节分明的手搭在她的腰肢上，墨黑的双眸如死寂的古潭，荡起细微涟漪又归于平静。
他用寻常的语气道：“好。”
见他答应，杨曦脸上露出喜悦的笑，拉着他到庭院石桌旁坐下，从怀里掏出一个油纸包。
“这是京城来的商人带的糕点，说是京城极有名的糕点铺做出来的，专供贵族和皇家。”
杨曦打开包裹后，里面是做成花瓣状、精致小巧的糕点，她拿了一块放在薛闻之掌心，自己就迫不及待地吃起来。
香甜酥软的口感在嘴里爆发，她还带着些稚气的脸蛋上，眼睛如月牙般弯起。
“好吃。”她含糊着，不忘推着薛闻之的手，催促他吃。
杨曦没有家国仇恨，没有孺慕的亲人，她的世界很小，小到只有美味的食物、三五朋友以及薛闻之。
其中薛闻之占她世界的百分之九十九。
吃完糕点，杨曦坐在他身边，脑袋一歪贴在他身上，看庭院盛开的花木。
薛闻之善药，种些花花草草自然不在话下。
庭院的墙边都是粉黄的花朵，迎着微风摇曳，漂亮极了。
杨曦脑袋蹭着薛闻之的肩膀，说：“我上午去茵茵家里，糕点就是她那里拿的，还看到了她刚出生的小侄子，白白嫩嫩的超好玩。”
说到这，杨曦戳戳他手臂，“我还有不到一年就及笄，可以成婚了，到时候我们成婚，也生个胖娃娃来玩好不好？”
这时的杨曦不像之前叫着要当薛闻之娘子时的懵懂和坦荡。
而是双颊微红，眼睛水光潋滟，带着少女的娇羞和向往。
薛闻之头微低，瞥见她含着懵懂情意的脸，薄唇微张，却说不出话来。
杨曦不像之前能让他忽略过去，仰头和他墨黑的双眸对视，执着地要他回答。
良久，薛闻之干涩的声音从薄唇溢出，“好。”
他唇勾起，眼里有微光闪烁，白皙的长指捏着小姑娘的软嫩的脸蛋，声音清朗含笑。
“等及笄就和我的曦曦成婚，到时候让曦曦给我生一堆胖娃娃。”
“啊啊啊……不要生一堆。”杨曦又高兴又害羞地捂着自己烧红的脸蛋，顺带把他的长指也一起捂住了。
过了少顷，她从手中露出水润害羞的双眸，天真地和他商量，“不生一堆，生两三个好不好？”
“好。”薛闻之嗓音沙哑，重重把她的脑袋按进胸膛。
如果……
薛闻之仰头，幽深的眼凝视空旷的天。
没有如果，上天从未给过他选择的机会。
*
及笄前几天，杨曦在赵茵茵的陪同下，去买漂亮的首饰、衣裳。
城里有名的成衣铺里，杨曦换上藕色轻纱襦裙，在原地转了个圈，转头问赵茵茵。
“怎么样，好看吗？”
初长成的少女眉目精致灵动，穿上漂亮的藕色长裙，让整个店铺都明媚了几分。
“好看，好看死了，定能迷得你闻之哥哥移不开眼。”赵茵茵笑道。
听到她这样说，杨曦迫不及待想让薛闻之看到她这身装扮了。
她提裙就跑。
“茵茵，我先回去了，下次再找你玩。”
杨曦匆匆留下这句话，很快就不见了身影。
回到家，杨曦用力推开了门，吱呀声伴随着她的话响起：“闻之，你看看我……”
剩下的话淹没在口中，杨曦脸上明媚的笑消失。
仿佛永远在庭院的清瘦身影消失，用了几年的陈旧轮椅上空空荡荡。
凉风卷起地上落叶，静寂无声的屋子说不出的寂寥。
压下心中强烈的不安，杨曦闯入每一间屋寻找。
左边他的卧房，没有。
右边她睡的屋子，没有。
厨房、茅厕、药房通通不见他的身影！
屋里所有东西都在，唯独少了他。
本来杨曦还想安慰自己，薛闻之只是出去了，过一会就回来。
但看到药房里，整整齐齐摆着的一排药，用隽逸的字写清楚功用的药物，她跌坐在地，茫然地抓住桌腿。
明明几刻钟前，她还在家里见到他，他神色如常地送她出门，摸着她的脸，笑着说让她玩的开心点。
怎么短短的一会儿，他就不见了呢？
杨曦抓紧了桌腿。
整张桌子在她不受控制溢出的灵力下轰然碎裂。
杨曦猛然惊醒，疯一样跑出去。
见人就抓住问。
“黄婶，你见到我哥哥了吗？”
小姑娘往日灵动的眸子变的猩红，声音抖的不成样。
黄婶摇头，见她几乎要崩溃的神色，想要说些什么，小姑娘就放开她跑去抓下一个人问。
“王伯，你看见我哥哥了吗？”
王伯回：“没有，你……”他话还没说完，杨曦又跑了。
“婶婶，你看见我哥哥没？”
“梁奶奶，你见到我哥哥没？”
……
这一天，抖着身体和声音，神色几欲癫狂的杨曦走遍大街小巷，抓住无数人问，问到声音沙哑，嘴唇干裂，依旧没从一个人口中听到薛闻之的消息。
赵府的一个小厮碰见她这样，赶紧回去告诉赵茵茵。
赵茵茵找到她时，她在一颗槐树下，抓住下象棋的大爷问。
此时的她头发凌乱，脸色苍白，眼神惶然无措的模样，完全没有上午时的明媚娇艳。
赵茵茵拉住还想走的她，用轻柔的声音问：“发生什么事了？”
“闻之不见了，我的大哥哥不见了！”
见到好朋友，杨曦再也控制不住情绪，抱着她大声哭了出来。
“他不见了，我哪里也找不到他，呜呜……”
“他是不是不要我了……”
抱着她抖的不成样的身体，赵茵茵也忍不住眼底发酸，她拍着杨曦的背，轻声哄。
“他不会不要你的，他对你那么好，怎么可能舍得下你，他可能有什么事要处理，处理完就回来找你了。”
“真的吗？”杨曦放开她，抽噎着鼻子问。
赵茵茵抹着她哭花的脸说：“真的，你别难过了，我跟你一起找。”
“嗯。”
杨曦婉拒了要带她回家的赵茵茵，独自一个人回了她和薛闻之的家。
天已经完全黑了，杨曦也没心情点灯，走到薛闻之的屋子，躺在残留他气息的床铺上，无声地流泪。
慢慢的，杨曦蜷缩起身体，抱住自己，觉得难受的要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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