期中一过,骞文的生活又回到了原先的四点一线:教学楼、宿舍、排练室、课题组。
他会在每天早上八点准时到达教室,在各个地点之间循环一圈后,晚上十点半准时离开实验室,作息规律得像是学校里的退休老头儿,就是没有工资。
宿舍门禁是11点,晚上十点半,骞文背着包,轻跳着走下实验楼的台阶,距离宿舍关门还有段时间,正好他有点儿饿,不如趁现在去食堂买个煎饼。一路溜达到食堂门口,几个运动打扮的男生正抱着篮球下台阶,擦肩而过的瞬间,骞文清楚地感觉到自己的肩膀被飞速拍了一下。
“学长。”
这个声音……他不太情愿地转过脸,果不其然,是陆方海。
“嗨。”骞文表面波澜不惊,暗地里直咂嘴,距离上次见面才过了不到一周,怎么这么快就又碰见了。
好在对面没发现他脸上的不自然,陆方海顺手把手里的篮球丢给身后的朋友,开口寒暄:“学长,怎么这么晚才回来,去排练了?”
“没有,实验室加班。”他干巴巴地说,看到他后方的人和篮球:“你们这是……打球去了?”
“是,”陆方海笑着说,“晚上大家都没课,正好一起出来打球。”
打到晚上十点半?真有活力。骞文在心里揶揄,突然发现陆方海后面的几个人正暗地里互相拉扯,目光躲闪,正好此时陆方海问他在实验室做什么工作,他脑子里想着“课题”,一张口,“奴隶”两个字脱口而出。
“啊,那真是……”饶是陆方海再会给人提供情绪价值也无能为力:“那真是……太遗憾了。”
陆方海这副脸上没辙的样子很招笑,骞文“噗嗤”一声笑出来,陆方海则以为他是苦中作乐,笨手笨脚地尝试安慰:“其实我们有时候晚上也有晚课的……”
“是吗,然后呢?”骞文摸摸鼻子。
“我有电瓶车,可以接你回来。”
“……啊?”
骞文整个人一怔,脑海中突然闪过几天前群内几人的推断:
-他喜欢你
-他想追你
骞文想了一秒,果断拒绝。
“啊,不用,我自己慢慢走回来就好了……”
“可是从实验室走过来太远了。”
“没事儿,就当锻炼身体了。”骞文抬头挺胸,语气铿锵,感觉有必要向对方展示一下自己钢铁般的意志。
三天后的晚上,他再次忙到晚上十点半,正捶着酸痛的肩膀下楼,一抬头,陆方海正跨在一辆电瓶上冲他挥手。
“学长!”陆方海笑得开朗:“等你好久了。”
看着对面一脸兴高采烈的样子,骞文当即愣在原地,两眼一黑,差点从台阶上摔下来。
“不是,你真来了啊,”他背着包,脚步僵硬地蹭到陆方海身边,小声嘀咕着:“不是说不用了嘛……”
“不麻烦,正好我今天有晚课。”陆方海完全没听清他的嘀咕,拍拍自己的后座:“没事,就今天一次,上车吧。”
这种轻松的语气……现在不上倒显得他像小心眼。“……那我真上了。”骞文说,小心翼翼地坐上电动车的后座,陆方海在前面说了句什么,可能是让他坐好一类的,他没听清。车子启动,慢慢跑在校园的小道上,一路经过文体馆和行政楼,人行道上不少同学正说着话慢慢往回走。
夜晚的风吹得他额头发凉,但却并不感到冷,反而很舒服。骞文向后抹了把头发,眯起眼睛,取下肩膀上的书包,抱进怀里。
原来这就是不紧不慢的感觉。他想,他已经好久没有过这种感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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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见了。”
“什么?”
“你坐人家学弟的后座回来的。”
“哇——!”
摊开的书本“啪”的一下砸在脸上,面对室友们不怀好意的调侃,骞文张了张口,尝试捍卫自己的异性恋身份:“我也不想的,主要是宿舍快关门了。”
“找借口!”上铺大喊道:“快迟到了你不会自己扫个单车回来吗!”
“那你以后也别跟你女朋友在宿舍门口亲嘴了!”骞文气急败坏,大声回击。
“哈?你搞学弟影响就好了?”舍友阴阳怪气。
“我哪儿搞学弟了?”骞文从喉咙里发出一声尖锐哨音,听着嗓子是好了:“你别瞎说!”他接着咆哮道。
“没事儿,爹,”话说一半就被王浩然打断,“就算你是男同,我们也绝对不会歧视你的。”他语重心长地说。
看着王浩然一脸的peace and love,骞文表情狰狞,恨不得把手里的书砸他脸上再叫他吃下去。
目前生活里唯一完全顺心的大概只有乐队,在永远干不完的牛马生涯中,忙里偷闲地抽出时间排练几乎成了他生活的唯一支点,每次手指抚上琴弦,上下一扫,电吉他的轰鸣总能叫他下意识忘记一切烦恼。
正巧,丁荃最近发现自己的大嗓子能唱爵士,拉着他们排了几首上世纪爵士金曲。于是两周后,带着摇滚味儿的爵士乐新鲜出炉,没想到演出几场下来竟意外地叫座,音乐酒吧的业绩翻了几番,经理总算不再计较他们的“音响之仇”,拽着他们灌了几碗汤,表示“合作愉快”。
演了这么长时间第一次赚到钱,几个人都很兴奋,当晚就出门胡吃海塞一通,一下子把报酬吃去一半;半夜回去的路上又碰到一只腿受伤的流浪猫,几个喝得大醉的人善心大发,轮流抱着把猫送去宠物医院,就这样,余下一半钱也花了个精光,只能等第二天酒醒,看着空空的钱包悔不当初。
不过没关系,钱没了可以再赚,大不了舍出力气多演几场。唯一的问题是学校里突然涌现出一批他们的“粉丝”,也不知道是从哪儿得到的消息,每到周六他们演出都会准时出现在酒吧支持,搞得骞文很是头痛。
“有粉丝还不高兴,这是为什么?”
骞千对自己哥哥现在的烦恼相当不解,她目前的人生还埋在初中的试卷堆里,对“一夜之间成为学校风云人物”这种事只敢在梦里想想。骞文跟她通话,“嗯啊”了半天也没说出个所以然来,最后只得挂了电话,独自消化近期的一切。
出名的感觉么……开始时还不错,他在学校里,走在路上会突然有人拍他肩膀问他是不是弹吉他那哥们,在食堂吃饭会无故被请喝奶茶;但是,与此同时,杂七杂八的人也多了不少,他们不知道从哪儿弄来了他的好友,有的人比较委婉,打招呼会先说什么认识一下,也有人比较直接,上来就问:约吗?
……
约什么啊!?他花了好长时间把这群脏东西全部拉黑,转头跟其他几个人吐槽到底为什么会有这么多人知道他的微信,没想到其余几人双手一抱,说B大论坛上最近出了个帖子,有人在里面发他的帅照,流量很不错。
“你没看?那帖子专发我们演出时的照片,目前是流量是全站第三。”王浩然说。
“什么东西?”骞文疑惑皱眉,这事他真的不知道,当即掏出手机来上网,一查果真不假,自己这段时间的演出照片被发在网上,每一张下面还贴心地标注了时间和演奏曲目,看起来相当井井有条。
只不过这个风格嘛……看起来也是相当眼熟。
-论坛上那个帖子,你发的?
骞文截图过去小窗问陆方海,不一会儿就收到对面发来一连串滑跪道歉:
-对不起是我但是你听我解释
陆方海对此的解释是这段时间他经常去拍照,有观众看到就想要他的照片,但一个个加好友发过去实在太麻烦,于是干脆在网上开个帖子方便大家存图。
-我错了
陆方海又发来几个滑跪表情包,后面弱弱地跟了一句:
-要删吗?
-当然了
他有些烦躁地告诉陆方海自己这些天被一些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家伙骚扰得够呛,再不删除恐怕会成为B大第一个因为狂热粉丝而发疯杀人的大学生。
“好歹是人家心血,就这么删了也太可惜了。”丁荃得知后评价。骞文听到后白她一眼,振振有词道:“怎么?拍的不是我吗?”发完消息就把手机丢到一边,从此开始对校园帖没什么好感。
在实验室当牛做马的日子说不清快还是慢,每天上上课,干干活,练练琴,时间在不知不觉中过得飞快。直到有一天,陆方海在微信上跟他说想请他帮个忙,可惜他在忙里偷闲看了一眼手机后完全忘记了回复,直到一个星期后才又想起,赶忙回过头问对方是不是有什么要紧事。
-没有没有,就是想请你帮个忙
他说什么?骞文皱眉表示不解,一看日历恍然大悟,原来不知不觉间,已经快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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