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学前一周的校园里没什么人,骞文拉着行李箱满脸怨念地走在B大主干道上,感觉上一次从这里离开好像就在昨日,宿管阿姨不明白为什么会有学生这么早返校,在打电话确定没问题后才敢放他进门,就这样,他成为了本学期整栋楼到校时间最早的学生。
他可一点都不觉得荣幸。
回来第一件事是去实验室报到,没想到学长学姐竟然都在,原来变态导师的压榨不分年龄。在结束了漫长而难熬的组会后,临走时,一位学长突然叫住了他。
“你怎么也回来的这么早?”学长说完,冲他使了个眼色,骞文心领神会,两人一前一后出了门。
眼看学长灵活地闪进走廊尽头的楼梯间,骞文不动声色地跟了上去,只见学长在进入楼梯间后仰头四处查看了好一阵,直到确定了头顶没有任何监控后才舍得开口:
“你是不是……想要保研资格?”
对方上来就是这么一句,骞文不由得紧张起来,眼见学长脸上关心的表情,这才轻轻点了点头。
“对,这就没错了……”学长嘟囔着,一脸忧心忡忡,脸色颇为难看。
“出什么事了?”骞文问道,心中忽然预感不妙。
“你知道,我们导儿,我过年跟他出差,听说……”学长眉头紧皱,顿了顿,观察了下他的表情才敢继续说:
“我听说,还有一个人也想要这个名额,那个人成绩和课题经历都不如你,但是,你知道的……”
话说一半,却比全盘托出更令人恐慌。骞文一时间不知作何感想,只觉得自己五脏六腑都在刚才那段话里扭曲变形。
虽然早有预感,但当这一刻真正来临,他却还是不可避免地感到难以接受。
“你一定要……随机应变。”面前的学长看着他,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骞文一时间愣在原地,沉默地盯着对方身后墙壁中间的裂隙,刹那间,天旋地转。
他花了几天时间平复心情,具体表现为一边在心里破防一边完成负责人布置的任务,其窝囊程度可见一斑。事情太大,也太丢人,他目前还没告诉任何人自己大概率已经“下岸”的事实,根深蒂固的绩优主义夹着他在“要脸”的路上一路狂奔,直到把他颠得不成人样也不肯放下。
带着这种几乎将他整个人撕裂的痛苦,他第一次提前离开实验室,可他又能去哪儿呢?他没有特别想实现的愿望,也没有特别想做的工作,活了二十年,他第一次感觉到这么迷茫,原来即使是从小到大的“别人家的孩子”,离开学校这个只看成绩的评价体系也只是个没有目标的空心人。
B大今天下午的阳光不错,即使在冬天也能让人感觉到浑身暖洋洋的,他挎着包在实验楼周围闲逛,看见躺在花坛下晒太阳的流浪猫,一身花色的皮毛被照得发亮。骞文缓步走过去逗弄,手指摸着对方肚子揉了揉,花猫看他一眼,随即又闭上眼睛,从喉咙里发出一阵舒服的“呼噜”声。
过个年竟然还胖了,真应该好好感谢一下校门口的保安大爷。他正这么想着,身后响起一道快速靠近的脚步声,一回头,沈蕾正穿着件短袄,蹦蹦跳跳从路的另一边走过来。
“……”
他一开始没认出来,还以为对方是跟他一样苦命的学生,直到对方走近了才发现她脖子上挂着的讲师证,顿时面色一凝。
“为什么每次见你你都蹲在地上?”
他还没想好该怎么开口,沈蕾倒是先说话了。只见她站定在他的面前,一弯腰,正好挡住地上的花猫的光线,原本正在懒洋洋晒太阳的花猫无奈地睁开眼睛,和正在揉它肚子的骞文一起,相当无奈地看了一眼这个突然出现的女人。
“怎么回来这么早?你老师叫你回来的?”沈蕾踩着旁边花坛的台阶,语气里嘲讽和吊儿郎当各占一半。
“明知故问。”骞文暗自嘀咕,又大声问道:“沈——老师怎么也这么早回来?”想到对方就比他大不到三岁,他实在是不太能尊敬得起来。
“有讲座,被领导叫回来的。”沈蕾不屑地讲,边说边甩了甩自己手上的工作证,看起来在他面前实在是懒得装。
注意到对方工作证上的“工作证”三个字,骞文一愣,问道:“你去听讲座了?”
“不,我去开讲座了。”沈蕾朝他耸耸肩膀。
“……”骞文语塞,一只手不受控制地去扶后面的栏杆,一想到对方就比自己大三岁就开始心绞痛。
为什么人和人之间的差距可以这么大。
“真厉害。”骞文干巴巴地讲,一背过身就开始咬牙切齿,他手下的花猫实在是受不了他们这种既没营养又没阳光的对话,起身跳去花坛的另一边晒太阳,留下原地被抛弃的两人面面相觑。
“听说你组乐队?”沈蕾突然开口发问,他一惊,语言中枢顿时错乱起来,正想开口解释,沈蕾又说:“你吉他弹得不错。”
“……谢谢夸奖。”骞文说,在心里吐槽沈蕾怎么总是这么大喘气,对面的沈蕾则是没什么情绪地看他一眼,一扬下巴表示“走了”,他点点头,却在她马上要进入实验楼的那一刻叫住了她。
“对了,沈老师。”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他站在花坛边踌躇半天,突然对她喊道:
“你带学生吗?”
“啊——?”
沈蕾在远处发出一声疑惑的大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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骞文带着阵阵心绞痛回了宿舍,放下包,坐在桌子前呆了半天,打开电脑,上网一查沈蕾的职称:讲师,顿时心更痛了。
B大要副教授才能带研究生。
果然没这么简单,他想。除非沈蕾能在明年他考研前评上副教授,否则他绝对不可能在她手下读研。
不过,半年升成副教授……就算沈蕾是万里挑一的天才,那也得有通天的本事才能做到。想到这儿,骞文不禁苦笑着摇了摇头。
算了,沈蕾看上去实在是不太靠得住,还是走一步算一步吧。
在实验室做牛马的一周过得很快,丁荃听说他回来了,让他来帮忙搬乐器,两个人累得满头大汗,搬完之后更是累到虚脱,再起不能,最后只能面对面跪在排练室的地板上商量乐队接下来的发展方向,场面一度十分滑稽。
虽然最终也没商量出什么结果。
两天后,王浩然和胡云雷到校,乐队四人终于迎来重聚,第一件事就是抱着自己的乐器大唱特唱一整天,直到累得腰都直不起来,只能瘫在地上蠕动时,丁荃突然一个鲤鱼打挺坐起来,从身后掏出一张女子大学艺术节海报。
“我们大学的艺术节。”丁荃把海报展开,放在胸口拍得啪啪作响:“咱们必须得去。”
“呃……行。”虽然有点突然,骞文还是点了点头,伸手接过海报,演出时间是四周后。
就在他要与丁荃商量应该唱什么歌时,胡云雷突然在一旁小心翼翼地举起手来,提出了一个相当真挚的问题:
“女子大学,我们……能进去吗?”
哎,这还真是个好问题。骞文正好奇,眼角余光突然瞥见对面的丁荃暴躁握拳,下一秒,只听她用整栋楼都听得见的声音大叫道:
“女,子,大,学,只是男生少!又不是——没有男生!”
窗外,原本停在树上歇息的鸟霎时间四散奔逃;屋内,骞文与其他两人不动声色地掏了掏自己的耳朵,觉得有必要去做一个听力测试。
新学期伊始,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事要忙,他依旧在被实验室压榨,胡云雷刚开学忙着选课,王浩然从早到晚不停地跟女朋友煲电话粥,丁荃为他们的艺术节表演四处奔波打探,再一次凑齐排练距离开学已经过了两周,丁荃一进门就把艺术节的海报拍在墙上,表示“我老家的场子,谁敢演砸我就杀了谁”。
“我们一定好好练。”在丁荃的威压之下,他们几个头点得像蒜锤,连着排练了好几天。好在上学期的登台经验还没忘完,排练几次后几个人的默契就已经回到了正常值,士气顿时提升了一大截。
艺术节当晚,他们拎着背着各种东西,跟着丁荃钻进隔壁女子大学,三个男生大包小包地跟在丁荃身后,像马戏团团长带着几只猴子去赚香蕉,毫不意外地收获了周围一圈异样的眼光。
“哇——”胡云雷天生迟钝,来到新环境只顾着四处打探,“这里的女生比我想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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