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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2.正文14

“对不起。”

那时的沈蕾痛定思痛,对不小心把金主上了这件事颇为后悔:

“我保证再也不这么干了。”

听到她这句话,骞文冷笑一声,面无表情地回了她两个字:

“晚了。”

彼时,沈蕾跟那位大人物的传闻刚刚爆发,面对领导和同事的“盛情关心”整日愁得焦头烂额,骞文作为与她一条绳上的蚂蚱四处帮着打听那位大金主记不记仇,后来又觉得,这不是记不记仇的问题。

于是他再次开始失眠,睡不着就半夜发长文痛骂沈蕾一人犯错连累全体,白天还要装出一副没事人的样子在师弟师妹们面前强颜欢笑,直到师妹当面问他沈蕾跟大金主的关系,这才发现圈子里早已传得风雨飘摇。

“我室友的老板说,大老板一直在打听沈老师的联系方式。”师妹歪着脑袋,年轻的小脑瓜里依然装着不少罗曼蒂克:“你说,他不会是想追咱们导儿吧?”

面对师妹眼睛里泛起的粉色泡泡,骞文嘴角抽搐了三下,强忍住没当场反驳。

不,他倒可能是想杀咱们导。

后来沈蕾接到上级通知,明面上是被调走避避风头,实际上跟流放没什么两样。那段时间的骞文仿佛回到了焦虑发作的时期,整日浑浑噩噩昼夜不分,恍惚间已经做好了收拾行李跟沈蕾一起流放的准备。没想到一天半夜,沈蕾突然给他发来消息,说是已经为他找好了新去处,是一位同院年事已高的教授,为人宽容随和,手下的学生也团结和善,他去那儿应该不再会被欺负。

……

“滚。”

犹豫半天,他在聊天框打出这个字,左看右看三分钟,最后还是删了,删完又重新打了一句:

-还没到最后,先别着急给我们找后路。

第二天到了实验室,师弟一脸焦急,师妹眼泪汪汪,两个脑袋同时凑上来问他怎么办,你一言我一语地向他复述听来的传闻:

“有人说,沈老师得罪了学校的大金主,有可能会被开除。”

“沈老师是不是已经准备让我们去别的实验室了?我室友说咱们导请她老板吃饭,让他多关照我们……”

“我不想走,再去哪儿找这样一句一句教我写论文的老师啊……”

骞文被他们烦得一个脑袋两个大,忍着头痛跟他们说不要听风就是雨,一切以沈蕾本人的话为准。结果那天上午老教授课题组的学长来找他,对他说以后或许就是一个组的人了,有需要可以找他帮忙。

“沈蕾真的要走?”这是他第一次从别人口中打听沈蕾的消息,余光不自觉地向她办公室的方向瞟——大门紧闭,她已经三天没来了。

“八九不离十。”学长回答,四下打量一番,确定没人后才敢压低声音对他说:“大老板刚捐了栋楼,学校恐怕是不敢得罪。这次很可能会随便找个理由给沈蕾办停薪留职,然后调到边远地区待几年,至于什么时候能回来,能不能回来,都难说。”

骞文听完,轻轻点了点头,心情复杂地谢过对方,一个人回实验室坐了一上午,眼神呆滞地盯着沈蕾的工位出神。中午十二点的钟声一响,他像是突然受了什么刺激,猛地弹起来,噼里啪啦在手机聊天框打出一句:

-沈蕾,你敢走我就敢杀了你!

意料之中的没有得到回复。

沈蕾没有被正式停职,但也没再来过实验室,对外理由是生病需要休养,可惜没人信,周围或善意或恶意的打听从来没停过,而他们作为沈蕾的嫡系弟子,实在是很难不受到牵连。

那时的骞文一边收拾残局一边带着师弟师妹堵住谣言,三个可怜小孩就这么战战兢兢守着随时可能消失的实验室,每天经受生理和心理的双重折磨,几度因为压力过大险些昏倒。

在那些最困难、最无助的时刻,骞文会突然想起远在千里之外的陆方海,网上说一个人在幸福时想到另一个人是因为心疼,那在不幸时想到另一个人是因为什么?骞文不知道,那时的精力也不允许他想那么多,他只是想:不知道陆方海现在过得怎么样?

或许还是会很辛苦,从他们过去为数不多的聊天中,他得知陆方海每天最重要的工作就是在荒漠里记录数据,他也曾向他抱怨过“风沙大得简直能把人掀翻”,不过也确实遇到过些惊喜时刻:比如被宿舍楼下同事喂的鸡追着跑。

这么想又或许还不错,至少有鸡可吃。骞文想着,自嘲地笑出声来,无论陆方海现在过得怎么样都没关系——

反正不会像他现在一样一团糟。

不过,正如一开始没人认为沈蕾能搞出什么名堂来一样,她这次又不声不响地搞出了点儿名堂。

沈蕾复职没跟任何人打招呼,一大早就悄无声息地来到实验室待命,让人不禁怀疑她那天的主要任务是把每个路过的人吓一大跳。

骞文那天早晨来到后发现实验室大门大敞,在排除了隔壁同学借完仪器没锁门,和小偷乘兴而来败兴而归后,他惊讶地在实验室里看到了——正在检查他们实验报告的沈蕾。

“……什么情况?”强忍住心里的疑问,骞文上前,扯过沈蕾手里自己那只写了一半的实验报告藏到身后:“大家顶着压力帮你看了一个月实验室,你怎么还恩将仇报呢?”

“我这是正常检查学生作业。”沈蕾抬脸表示,把他的报告一把抽回来,卷成卷去打他的头:“况且你做的也不怎么样。”

我那是没想到你会突然回来!骞文边躲边在心里叫道,忍着激动把师弟师妹叫过来补报告,两人听说后慌慌张张地赶来,看见沈蕾安然无恙几乎要哭出来。

“沈老师!我们还以为你不要我们了!”

“怎么会呢。”沈蕾笑了两声,对他们说已经解决了所有问题。“我不用走了,你们也不用走了。”说完把骞文的实验报告往桌子上一扔,说今晚带他们去吃好吃的,在师弟师妹的欢呼声中,骞文默默咽了口口水。

“什么情况?”他特意等两人走后才悄悄问沈蕾:“你把大老板解决了?还是他把你解决了?”

“呃……我觉得应该算互相解决吧。”沈蕾装模作样地思考,对面骞文急得跳脚的样子很有趣。

“怎么解决的?”骞文焦急地问:“他把你也打了一顿?你们两清了?”

“不是,”沈蕾摇着头,一脸真诚地向他表示:

“我们俩准备结婚。”

……

在此后的人生岁月里,每当骞文遇到难以理解的问题和无法解决的困难时,都会想起,在那个寻常的早晨,他的导师,B大最年轻的副教授,小众性向爱好者,同时兼具天才和变态两种属性的、他所见过最神奇的人——沈蕾,一本正经地向他宣布,她会和一个大她17岁、刚给学校捐了一栋楼的、有钱老头,结婚。

呼——

每每想起这个他都会长舒一口气,无论眼前多么复杂诡谲的情况都仿佛变得不足为奇。

毕竟,没什么情况能比他当时更加凌乱。

他花了一整天时间来消化这个消息,可惜没消化完;晚餐时沈蕾在饭桌上对师弟师妹也宣布了这个消息,于是当晚不消化的人又多了两位。

-我不理解

回去后,学妹在小群开麦。

-我也不理解

学弟秒跟。

骞文看着两人在群里讨论得火热,心情复杂到不愿参与,关了手机,坐在床上呆滞半天,他突然意识到,昨天这个时候,他好像还在为自己的毕业证发愁,又想到今天发生的一切,奇幻到不禁令他埋头苦笑。

或许人生就是这样,总是在“我好像要完蛋了”和“我怎么还没完蛋啊”之间来回徘徊。

几个月后沈蕾结婚,婚礼他去了,带着研究生特有的苦命感和师弟师妹。他们提前一天到达酒店,因为没随礼的愧疚和婚礼策划一起蹲在地上绑气球,旁边一个老太太看他们实在辛苦,颤颤巍巍地起身要来帮忙,被师弟眼疾手快的一把按住。

就算他们再怎么没礼貌,也不至于让一个快八十岁的老太太跟他们一起加班。

闲谈间得知对方竟是沈蕾的奶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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