荆襄江面寒风凛冽,邺城这边的寒意裹着未消的残雪,浸透了竟陵王府的廊庑。
韩赪玉送走赴城郊山房密谈归来,第一件事便是传唤负责暗线探查的主事,将刘弈商议出的计策细细交代下去。
“当年礼愔顶替同乡士子举荐文书一事,事发于豫郡颍川,距今已有十余年。南浒只攥着当年留存的一纸私录口供,却未曾寻到活口证人,这便是我们最大的突破口。”
韩赪玉指尖点在铺开的豫郡舆图上,目光落在颍川下辖的一座临水小镇,“据此前查到的卷宗,那名被顶替的寒门学子姓周,名周砚,当年落榜之后抑郁返乡,没过多久便染病亡故,唯独他家中尚有一位远房堂兄,彼时在郡府驿馆做杂役,全程知晓举荐文书被调换的始末。”
暗卫主事躬身领命:“属下即刻挑选两名行事缜密的暗卫,快马赶赴颍川寻访此人,同时备好安抚周家的财物,若是对方愿意出面作证最好,若是心存顾虑,也以稳妥为先,万万不可强逼,免得节外生枝。”
“切记隐秘行事,避开兰昌王安插在各州的眼线。”韩赪玉叮嘱完毕,又吩咐暂且稳住礼愔,照常让他递送经过修饰的密信给南浒,不能让南浒察觉出半点异样。
一连五日,颍川方向的消息迟迟未传回,礼愔每日依旧按时往返王府与兰昌王府投递密报,心中的惶惑却一日胜过一日。
他能清晰感觉到,兰昌王府那边对接的属官盘问越来越细致,偶尔还会旁敲侧击打探竟陵王封地的细枝末节,甚至有意无意提起当年豫郡的旧事,吓得他每每回府都冷汗浸透里衣。
这日午后,礼愔依照惯例将一封经过韩赪玉授意修改的封地粮草调度情报送往兰昌王府,回程途经长街,忽然被两名便装之人拦在了僻静巷口。他心头骤然一紧,只当是南浒要对自己下手,下意识便要呼救,却被对方出示了竟陵王府的暗卫信物。
“典签不必惊慌,县主有请,往城南别院一叙。”
礼愔进退两难,终究只能跟着二人去往别院。暖阁之中,韩赪玉早已端坐等候,案上摆着两叠文书,一叠是南浒用来要挟他的口供抄件,另一叠则是暗卫刚从颍川加急送回的消息——周砚的堂兄周老如今定居在颍川乡下,年事已高,这些年一直被兰昌王府的人暗中监视,不敢离开故土,更不敢向外提及当年文书被顶替的往事。
“县主突然传唤卑职,不知又有什么吩咐?”
礼愔站在厅中,脊背绷得笔直,语气里满是戒备。
韩赪玉抬手示意他落座,将周家堂兄的亲笔手书推到他面前:“你半生受制于南浒,无非是怕当年顶替举荐之事败露,断了仕途,甚至祸及自身性命。如今我已经寻到唯一的人证,有两条路摆在你面前。”
她缓道:“其一,我出面将当年的原委梳理清楚,由刘弈从中斡旋,将旧事定性为当年郡府小吏舞弊,而非你蓄意构陷同乡,抹去你身上最大的污点,往后南浒再也没有把柄拿捏你;其二,你继续两头周旋,一旦南浒查到你向我倒戈,不仅你的仕途尽毁,性命也难保。”
礼愔看着纸上周老的字迹,指尖控制不住地发颤。这些年来,他日日被旧事折磨,如同悬在刀刃上行走,一面要应付天子的监察差事,一面被兰昌王胁迫传递情报,还要受制于韩赪玉的牵制,早已心力交瘁。
他不是没有想过挣脱南浒的掌控,只是苦于对方握着致命把柄,无处可逃。
“县主当真能彻底消弭这件旧事的影响?陛下最厌恶科考舞弊,若是此事传到御前,卑职必死无疑。”
礼愔依旧心存疑虑。
“刘侍中身为门下省长官,掌管诏敕与官吏核查,由他将完整的来龙去脉整理成册,呈递给陛下,再由周家堂兄出面佐证当年主谋是豫郡已故的旧吏收受贿赂调换文书,你不过是懵懂被动承接举荐名额,并非蓄意害人。”
韩赪玉语气笃定,“陛下眼下最忌惮的是藩王结党营私,你若是戴罪立功,帮我们收集兰昌王与郡承王勾结的证据,非但不会被追责,陛下还会念你检举有功,既往不咎。”
利弊摆在眼前,一目了然。
依附南浒,终究只是对方随时可以舍弃的一枚棋子;倒向韩赪玉与刘弈,既能洗刷陈年污点,还能保全仕途性命。
礼愔沉默良久,深深躬身行了一礼,眼底的挣扎尽数褪去:“卑职愿彻底归顺县主,往后但凡县主有令,卑职万死不辞。”
为表忠心,礼愔主动交出了自己多年以来和兰昌王府往来的密信底稿,还有南浒暗中授意他刻意捏造竟陵王过失的全部指令记录。
这些底稿字字都是南浒构陷宗室的铁证,韩赪玉细细收好,打算择日交由刘弈归档留存,作为日后彻底扳倒南浒的关键凭据。
收服礼愔之后,情报渠道才算真正牢牢握在手中。往后送往兰昌王府的讯息,皆由韩赪玉拟定,经由礼愔之手送出,真假掺半,一步步牵着南浒的筹谋走向歧途。
而闭门自省的兰昌王南浒,此刻正困在王府之中,每日只能借着打理庭院藏书掩人耳目,暗中却从未停下布局。
派去探查韩赪玉过往的探子陆续传回消息,只查到韩赪玉自小长于邺城贵圈,行事规矩得体,早年一心读书品诗,看不出任何与自己结怨的缘由。
“当真查不出半点异常?”
南浒摩挲着手中荆州送来的密函,眉峰紧锁。他实在想不通,一个养在深闺的藩王嫡女,为何处心积虑处处与自己作对,甚至不惜乔装混入流芳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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