丢掉廉耻,死皮赖脸。
说来容易实践难。
虞兮双手杵在桌案上,轻托起下巴,怔怔空看。
田里耕种的小哥猛地一回头,见她直愣愣地瞧着自己,便以为她有意于他,心中狂喜不已。
“往那边浇去,你没看给这秧子都溺成什么样了?到了秋天还怎么收成。”朗博元一来就目睹此景,不免发火,数落了几句。
小哥面有不甘,提着水桶,慢吞吞地另寻别处去灌溉了。
朗二叔到矮桌对前,盘膝坐在蒲团之上,他暗自调匀了气,依旧是一副待人温厚的长者姿态。
“女公子寻思什么呢?”
“唉……”
虞兮只叹不答。
“你不说我老人家也知道,肯定是为感情之事所发愁。”朗博元捋须笑道。
虞兮呜咽了一声,将脸埋在了掌心里,耳根倏地红了。
“女公子甭害羞,我早看出你待他的不同之处了。而且,你放心,我特意叮嘱屠三,知道这事儿的只有我和他两人。”
她抬头,有气无力地问:“真的?”
“真的。”朗博元断言。
虞兮神色稍缓,转而一想,又郁郁寡欢垂下了眼皮,眸光落向地面。
“但他讨厌我。”
“现在下结论太早,大当家只是不善言辞,绝没有厌恶你,这便不错了!”
朗博元顿了顿,续道:“那小子谁也信不过,你是不知道,他刚到这儿的时候有多凶,大当家他都咬过好几口,饭也不吃水也不喝,活像个狼崽子。”
他口中的这个‘大当家’,应该是老寨主。
“为何?”虞兮好奇。
“女公子且听我讲来。”
朗博元轻声谈起滕萧儿时的过往:
他生于北方的一隅乡野小村,距这威武寨大约半幅江山。阖家上下守着薄田,日子尚且平和安稳。六岁那年,他的父亲与一众同乡远赴城中求财谋生,受一富商雇佣,终日奔波操持活计。
短短不过半载,便积劳成疾,撒手人寰。
雇主体恤下发的津贴,历经层层剥削,落到滕母手中所剩无几。
原是雇主的远房侄子,办事不利,贪污了银钱。滕母与一众乡民的家眷告上官府,谁知县令包庇,从轻乱判了主犯,只打了二十板子,并在监牢里蹲了几个月。
那恶徒气不过,出狱后带上了一队壮汉,不仅挨家挨户的搜抢,还要将人拖出去打一顿。
那时滕母二十有五,正是初为人妇的花信年华,他们见她貌美,色欲迷了心窍便要用强。
滕母性子刚烈,当即自我了断。
滕萧如此,成了无父无母的遗孤。
那群贼人依旧不肯放过,生怕他报复,便将他用蒙汗药迷了卖给人牙子,特意嘱咐送得越远越好。还好,半路上被前任寨主所截胡。
老寨主喜爱这个孩子,便视为己出,亲自教他武功。待他成为了下任当家后,又将自己的刀留给了他。
“可那一遭对滕萧来讲终究是无妄之灾,也不怪他生性多疑、戾气颇重。”
朗博元长长一叹,接着道:“我如今将他这般沉痛的过往告知于女公子,是希望,你若真心钟情于他,便不要轻言放弃……”
虞兮并未回话,只静静地坐在那里,脸上蒙了一层化不开的悲悯与酸涩。她一时听来的故事太多,也太沉重,心底五味杂陈的,不敢贸然答应,倘若嘴里全是丧气话,还太煞风景。
朗博元定定地望着她瞳中的光景,涩然一笑,他别开眼眸遥望云天,没再言语。
忽的想到,为何劫车这么久了,官府没有一点儿动静?
朗老爷子刚好有意另起话头,便顺口问了一嘴。
虞兮目光一闪:“可…可能是虞家主君自知财路来历不明,若要声张定会彻查到底,到时落得一个两败俱伤。索性就吃了这个哑巴亏。”
朗博元微微颔首,“应是如此了。”
只是他还是觉得有些蹊跷。
虞兮一阵慌乱,敷衍的与朗二叔闲谈了一会儿,便随意觅了个理由,告离了。
-
虞兮在寨子里晃悠半天,思绪茫然,竟不知该去找谁,未觉之间,就走到了俏枝的院子里。
她赴往屋内,左右瞧了瞧。
那小丫头并不在这儿。
突然记起,她前阵子跟她说去帮厨的事。
虞兮转头又移步伙房去寻俏枝。
现下午时刚过,饭点不过多久,寨子里的人皆各回了居所,在自己的一方小地安然休憩。
后厨只剩两人,是俏枝,和一个男人。
那男人虞兮认识,他叫严忠,为人就像他的名字一样老实,常负责采买和烹调。
此时他正坐在盆子旁边的板凳上洗刷碗筷。
俏枝捧着一碗清凉的井水,送到了他的面前,她含着几分娇敛的笑,“严大哥,辛苦你了。”
严忠接过,粗糙的掌无意间碰到了俏枝的指尖,他浑身一震,手一滑,碗重重坠落,在地上碎成了几瓣。
他弯腰去捡,被瓷片划出一个小口。
“你没事吧?”俏枝忙擎起他流血的指去看。
虞兮方才提裙踏进门,猝然撞见他们俩,也不出声,只轻歪着玉颈,愣愣地看。
俏枝余光匆匆瞥见一人影,立马放开严忠,独自垂下了头,她抬眸偷偷一瞧,原是自家小姐。
“你…你来得刚好,严大哥受伤了,快帮忙看看。”俏枝支吾打着磕巴。
虞兮慢步凑近,望了两眼。
半晌后,她徐徐言道:“嗯,看完了,再晚点恐怕就要愈合了呢。”
俏枝的面容浮上霞红,她微微抿住了嘴,不再开口。
威武寨拢共就来了两个女郎,俏枝这几日也和虞兮一般,被捧成了抢手的‘香饽饽’,待遇一点也不差。
但若说这小丫头最偏赏的男人,便是他无疑了。
严忠羞怯一笑,谦逊躬身,“小桃姑娘赶得巧,昨儿下山去镇子里买了好几兜子精面,今晚上打算包饺子,我和俏枝正商量着来找你一起呢。”
“是啊,他们那帮笨手笨脚的男人包不好,再把面皮弄破了。”俏枝紧忙低声相和。
虞兮淡淡地勾着嘴角,欣慰地望着对面这双人儿,点头答应了。
反正,也无事可做。
三人围在案前,分工有序。
严忠和面,俏枝给虞兮打了几个样,便去菜板那笃笃剁起肉馅。
虞兮学着那小丫头教的方法,左手稳稳托起薄薄的面皮,右手执筷挑出馅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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