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我对着冲动背着宿命,浑忘自己的姓。
——《无人之境》
梁西卉永远记得自己二十二岁的那个夏天有多热。
那大概是京北十几年来最高温的一年,太阳几乎要把大地烤化,让整个城市变成一座暖融融的棉花糖。
而她和陈璟川在狭窄逼仄的公寓里永无止尽的纠缠着。
梁西卉至今都很清晰地记得自己当初的念头。
——她想榨/干他。
让他哪儿也去不了,只能属于自己的想法空前强烈。
只可惜最终事与愿违。
无论是主动,被动,多么沉沦,最后也免不了分开。
梁西卉是被千千的电话吵醒的。
她睡前忘了把空调弄成适宜的温度,身上一阵一阵发冷,下面却因为刚刚的梦境产生了羞耻的反应。
梁西卉睡的不舒适,迷迷糊糊接电话时都是瓮声瓮气的:“怎么了?”
千千也没什么大事,只是作为她的编辑,在电话对面委婉的催更,让她记得月末之前一定要按时交稿。
梁西卉打了个哈欠,懒洋洋地说:“可以推迟几天吗?”
她没想到这次出差会这么累,感觉整个人还没调整过来呢。
“啊啊啊啊不行啊!”千千在对面尖叫:“老大,会扣钱的!”
从小到大,‘钱’这个东西在梁西卉的脑子其实真的不是很重要,甚至没有形成概念。
因为她从来就不用为了钱操心。
这样的何不食肉糜,还曾经闹过许多笑话。
可听着千千的哀嚎,梁西卉还是说:“行吧,我尽量。”
她不在乎那点稿费是是她的事,但却不想连累着打工人被扣钱。
梁西卉起身洗澡,吹头发的时候想起千千问她:“姐,你今天忙什么?不能先画一张插图看看嘛!”
她怎么回答的来着?
哦,她说,我要陪我儿子去淘气堡。
这次园区做生态监测的任务竟然是要远赴大西洋,来回逗留将近十天,梁斯净鲜少和自己分开这么久,每天晚上视频的时候都在闹了。
工作结束,梁西卉半夜回到家里睡了个昏天暗地,醒来之后就特别想儿子。
她想到斯净不断强调,要让自己带他去淘气堡玩儿。
碰巧今天是周末,小葵花幼儿园放假。
梁西卉答应的事情不会反悔,哪怕她真的很讨厌淘气堡那种地方。
噪杂,烦乱,一堆孩子跑来跑去的,她要时时刻刻看顾着斯净,避免他被人撞到碰到,发生冲突,想想都累。
平时倒也没什么,但梁西卉累了一周,昨晚又没睡好,空调打的低,总觉得头疼。
她吃了两片药,准备了一身最简单的运动服。
陪着梁斯净去了几次淘气堡,她知道穿这种衣服最合适——方便到处抓仿佛过年出栏的猪一样的小破孩。
九点钟,唐香带着梁斯净回来了。
小男孩儿每天早晨都要去小区里的沙堆里玩个尽兴,回来的时候全身脏兮兮的。
他见到妈妈快乐的尖叫一声,立刻扑了上去。
梁西卉虽然刚洗完澡,但也不嫌弃儿子,抱着他笑了笑:“真成小猪了。”
小猪就最喜欢在泥里滚来滚去的。
“妈妈,我好想你。”梁斯净故意在她白皙的脸上蹭了蹭,笑眯眯的:“今天要陪我出去玩哦!”
小家伙心里记着她的话呢,记得牢牢的。
梁西卉也回蹭了他一下:“嗯,陪你。”
梁斯净从出生到现在她很少离开他这么久,几乎天天陪在一起,小家伙也被养的越来越黏人,离不开她。
母子两个分别又洗了个澡。
家里有两个住家保姆,唐香是专门照顾梁斯净的,陪在他身边的时间并不比梁西卉少。
另外一个年纪稍长的李嫂则是照顾几个人的日常起居,打扫做饭。
这都是梁西卉精挑细选的人,她非常信任她们两个。
平时她工作忙或者出差,可以非常放心的让她们陪着斯净住在这所空旷的大平层里。
等从浴室出来,梁斯净已经坐在桌前,两只小手捧着吐司啃。
梁西卉位置前摆着的是一碗馅少皮薄的小馄饨,李嫂一贯很了解她的口味。
她拿起勺子吃了两勺,就听见小孩儿嫩生生的说:“妈妈,爸爸给我打视频电话了。”
“他今晚会回家哦。”
梁西卉愣了下,可长睫毛一眨便掩去了眼底的诧异。
“那很好啊。”她笑着说:“爸爸就可以陪你了。”
孟豫和的出差结束要回来了,这事儿他没和她说,只告诉了斯净。
不过也正常,他们的婚姻本就是假的,但男人在名义上确实是斯净的爸爸。
这么多年,他也真的和一个爸爸一样对小孩儿非常好。
“椰子。”唐香瞧出来女主人面色不虞,叫着梁斯净的小名,哄着他转移话题:“你一会儿去淘气堡想玩什么呀?”
梁西卉笑着看她一眼。
几年前在家政市场选中了唐香这个从农村来的小姑娘没有其他理由,就因为她温柔善良又机灵。
自己和孟豫和的感情非常疏离,出门才会扮演恩爱夫妻,这在这栋房子里并不是什么秘密。
只是斯净不懂,简单的认为父亲只是频繁‘出差’而已。
-
陈璟川刚回国不到半个月,手机基本一直在热线状态。
他知晓自己早晚都会回到京北,去年便已经在三环内的位置买下一个大平层做住处,安置的七七八八,是一回国就可以搬进去的状态。
费孑始终在国内,帮忙料理的很好,可陈璟川并不想搬进去。
他一直住在酒店的套间,凌晨五点便睁开眼睛,看着落地窗外的雾气蒙蒙。
这座城市始终如此,雾霾大,空气不好,却依旧令人趋之若鹜。
陈璟川站在最高层,视力绝佳的眼睛却仿佛能看到最下面的街道上陆陆续续开始出摊的小贩,形形色色,都是京北最底层的蝼蚁。
他前二十年的人生,和他们并无分别。
不是现如今站在这里,穿着西装打扮的人模狗样,就真的是个上等人了。
陈璟川始终记得自己在京北最冷的天气里帮着母亲推烤红薯的车子,被城管连打带骂的追了几条街。
抓不住他的城管骂他狗杂种,小杂碎。
他无所谓,只攥紧了手心里的钱。
陈蓝桃抱紧他,哭着说是妈妈没本事,连最起码的生活保障都给不了他。
陈璟川穿梭在几个地方打工,忙的像个陀螺,敷衍的说根本不是你的错。
当然不是母亲的错,母亲已经很尽力了,错的是嗜赌成瘾的父亲。
少年时期灰暗晦涩的生命仿佛没有尽头,而梁西卉是唯一的光。
就在这个雾蒙蒙的早晨,陈璟川忽然很想她。
像是这四年无数次的,想她。
陈璟川一直奉行着时间不可浪费的这个观念,可他不过二十七岁,便已经混到了偶尔可以稍稍浪费的阶段了。
他就这样在窗边站了两个小时,直到费孑的电话打来。
“中午和章总的饭局,别忘了。”费孑提醒他:“海胜基因可是相当看好你从国外带回来的这个项目企划书,自己把握机会。”
陈璟川很轻的笑了声:“知道。”
但笑意不达眼底。
陈璟川知道费孑口中的‘把握机会’是什么意思。
因为海胜基因的章总胃口很大,看中的并不仅仅是他的项目企划书。
陈璟川走进包厢时,毫不意外的看到了海胜的千金章琮月。
他假装不知道她的到来是为何,面上挂着笑,和章翎海聊着工作上的事情。
可集团是否能吃的下这么大的一个项目,并不是几顿饭就能谈下来的事情。
章翎海和陈璟川接触过三次,心里便十分喜欢这个青年。
带着自家女儿过来,就是有意撮合。
就连章琮月自己,心里也是十分欢喜的。
饭局的全程她并没有怎么插话,因为听不懂生意上的事,只坐在旁侧偷偷打量着陈璟川,然后觉得喉咙干渴,不断喝茶。
章琮月不是没见识的姑娘,但她确实止不住的心脏怦怦乱跳。
她从小到大见过太多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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