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寄出上次那封信,伊黎雅·卡茨发觉自己比以往任何一周都期待星期六的到来——即便在同一天晚上的早些时候,他还有一场演出。
在演出结束后,他甚至没有来得及换下燕尾服就催促司机将他送到了113E公园大道和55街的十字路口,只因为时钟走向了十一点。
伊黎雅·卡茨生怕万一自己的笔友希拉参加了这场聚会,却因为找不到自己而早早离开。
好在,早早到场的几位熟人告诉他,在他来之前,并没有一位叫希拉的年轻女士来找过他。
这几位和卡茨相熟的音乐家回答的同时,还发出了些了然的叹息声,玩笑道自己不再能将家里的小妹妹介绍给这位古典乐坛的后起之秀。
“这很难和你们解释。”卡茨摆手否认,却收效甚微。
于是他干脆不再和这些人交谈,转而和已经弹了小半场钢琴的乐手交换位置,接替这位乐手,坐在正对着宴会厅大门的座位上替派对伴奏。
这不是什么新鲜事。
卡茨在这些派对上总表现地的更像一位钢琴家,而不是小提琴家。圣彼得堡音乐学院高强度的专业训练让他在一些曲目上有不输在场钢琴家们的表现。
但他从来没有像今晚这样,从头到尾,一步也没有离开过钢琴。
他的视线飘忽在正门进进出出的宾客、围绕在他身边的女乐手、乃至于舞池中央见过或没见过的姑娘们,口中偶尔还喃喃念叨着希拉的名字。
或许她今晚不会来。
卡茨突然意识到自己期望中的荒诞。
她甚至可能还没有收到自己早先寄出的那封信,更不用说横穿整个美国,从加利福尼亚跑到千里之外的纽约来参加一个从没听说过的派对了。
这可不是一段轻松的旅程。
“伊黎雅,你今天看起来兴致缺缺。”早卡茨几年来到美国的同门师兄在和他一起取外套,准备离开已经散场的派对时用俄语问道,“我记得周三时你对此还十分期待。”
伊黎雅·卡茨不愿意开口承认心中的患得患失,只和师兄分享了最近紧锣密鼓的日程安排,“可能是因为有些累。”
“你的舞台生涯还很长呢!”同门师兄拍了拍这位刚过了自己十六周岁生日的神童师弟,“不用操之过急,你也得给我们留一口饭吃。”
“恐怕没有看起来这么简单,”伊黎雅只和来到美国前就认识的朋友抱怨,“你知道的,我有一大家子要照顾。”
听伊黎雅提起自己的家庭,只身来到纽约打拼的师兄哑然。
在纽约,单单养活自己和供养一个大家庭的压力截然不同,眼前这位神童似乎过早地承受了养家糊口的重担。
“好好照顾自己。”即便是师出同门的乐手,此时也只能给予些言语上的关怀。
伊黎雅·卡茨与他告别,深知这位师兄已经提供了超出双方关系的情绪价值——他们在圣彼得堡时并不太熟悉。
但这还远远不够。
作为乐手的卡茨,他需要一位能演奏水准与他匹敌的音乐家;作为初到纽约的伊黎雅,他希望在这儿交到一个真正的朋友。
纽约的小提琴家他早已经见了个遍,他们不仅琴技和自己相去甚远,也没有一个人能听完他神童的名头之后还单纯地想和他做个朋友。即使这样,伊黎雅·卡茨仍天真又固执地认为来自洛杉矶的希拉·洛-杜卡和他们都不一样。
但怪事层出不穷。
比如,他总比预计早许多收到希拉的回信。但当他拿着信去问邮递员的时候,他们每一个都说自己压根没见过这封信,兴许是别人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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