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叙拉着顾诉城跑到山边,手撑着膝盖,回头看没人追来,抬手给了顾诉城一下,叉着腰喘。
对上顾诉城不明所以的眼神,路叙翻了个白眼,“你虎啊你,你那一下把人打残了怎么办?就算你收着力,万一他倒下去磕到石头直接死了,你是不是打算十几岁就坐牢啊。”
判刑还得按成年人来量刑,少说二十年。
路叙越说越气,抬手又给了顾诉城两下。
顾诉城像个不倒翁来回倒了两次,不反驳、不吭声,就装哑巴看路叙。
“看什么?我真服了你,你知不知道那样真可能会出人命?你脾气这么犟,之前不是很能忍吗?”
路叙一想到赵德柱摔在地上,有可能闹出事,火“腾”一下就烧起来。
顾诉城站直,抬手帮路叙把草帽扶正,轻轻拍了拍帽檐,“不会。”
怕路叙不相信,还补充道:“我心里有数。”
路叙被他气笑了,“你有什么数?你有数就是拿扁担打他脑袋又抽他腿?”
拍掉他的手,拎着扁担去地里,“懒得搭理你。”
顾诉城低头看了眼手,不吭声地跟在他后面,悄悄抬手摸了摸心口,发现心跳声已经恢复正常。
看来,刚才跑太快了。
两人一言不发地走了几百米,有村里长辈经过时,连打招呼都比平时要敷衍。
顾诉城再没有眼力见,也发现路叙真的在生气,皱起眉头。
他能理解路叙担心他去坐牢所以生气,但如果是因为他打了赵德柱生气,他理解不了。
“你在生气。”顾诉城上前,伸手拉住路叙手腕,不让他继续往前走,“为了赵德柱?”
路叙刚要因为顾诉城的眼力见不错高兴,就被他下一句话打回原形。
什么叫为了赵德柱?
他有病啊,为了赵德柱跟顾诉城生气。
甩开顾诉城的手,路叙继续往前,“别扯我,烦你得很。”
顾诉城被他一甩,心里也起了火,大步跟上去,“赵德柱自己嘴欠。”
“是赵德柱的事吗?”路叙转头看他一眼,眉头皱得能夹死一只蚊子,“赵德柱一个人渣,这辈子就只能对着老婆孩子和你发脾气、逞凶,他哪天喝酒死在沟里,村里百分之八十的人都不会可怜他,顶多惋惜孤儿寡母怎么过。”
顾诉城眉头舒展开,眼睛一亮。
“请你动动你那知识充沛的脑子,是赵德柱挨打的事吗?”路叙受不了地拿扁担往他小腿抽了下,“别挨着我,看着心烦。”
顾诉城装作没听见最后一句,跟在他旁边,“所以是担心我?”
路叙面无表情,“不是。”
顾诉城知道答案后,心里那点漂浮不定的心思,顿时有了落脚处,“是。”
路叙:“不是。”
顾诉城:“是。”
路叙:“不是——不是,你有病吧?”
顾诉城不再和他呛,反而嗯了声,不管路叙说什么都应下,心情看上去还不错。
路叙实在摸不准顾诉城的脾气,发现人长大了,真不一样。
走到去地里的岔路口,刚巧碰到村里一个婶子。
见到他俩回来,笑呵呵地叫住他们。
“放假回来了,这是要去哪啊?”
路叙换上笑脸,往地里看,“去找我外婆他们,一块把东西搬回去。”
“小孩子长大了就是好,懂得心疼人。”
婶子又说:“不过你们来晚了,那两筐玉米,刚才你们叔帮着用三轮一起拖回去了。”
路叙啊了声,挠挠头,“难怪这一路上碰不到,是三轮拉回去的啊。”
“可不是,这路三轮走不了,全是石头和坑。”
路叙只好说:“谢谢婶,那我们去旁边转转,看摘点什么就回去。”
婶子笑着走了,路叙站在岔路口,比拔尖四顾还茫然。
头顶是烈日,眼前是土地,不远处还有风吹柳动的河,路叙想了半天,要不是和顾诉城莫名其妙吵这一架,他心情应该挺好的。
路叙越想越生气,回头狠狠瞪顾诉城。
顾诉城看着他帽檐下的眼睛,睁得圆溜,明明在瞪他却丝毫吓不到他,反而心尖被柳絮扫过似的,有点难耐。
无法克制心里忽然涌上的瘙痒,顾诉城伸手按住路叙帽檐,挡住他的视线,不动声色地呼出一口气,转而望向旁边的山。
“祖祖,是埋在这里吗?”
路叙仰起脖子,挣扎着从帽檐下露出两只眼睛,望着不高的山,“应该是吧,村里过世的人,不都埋在这。”
不等顾诉城开口,路叙问他,“要不要去拜拜?”
顾诉城转头看着他,过了几秒才点头。
大中午的天,两人顺着长年累月踩出来的山路,悠悠闲闲地往山上走。
有了树荫的遮蔽,这一路反倒是比来时要凉快不少,连心里那股燥热都跟着退了大半,两人默契地觉得刚才那场算不上架的争执,多少有点毛病。
全都怪天气,怎么好端端地上了三十度。
这一片山都不高,他俩爬了十来分钟,就爬过半山腰,周边耕地渐渐少了,更多的是一丛一丛的灌木、一片一片的林子。
还有溪村葬在这里的祖祖辈辈。
生和死本来就是一块出现的,冬去春来,草木作物在这里新生,人来人往,一代又一代的人在这里长眠。
路叙和顾诉城到了三公的坟前,新坟连草都来不及长出,黄色的纸钱和魂飘还挂在坟头,崭新的墓碑上刻着生卒年份和姓名,供品甚至都还有残存。
恭恭敬敬地补上迟来的葬礼磕头,又把旁边爬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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