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天,偷溜出医院,回来时被护士骂了一顿,岑思衡整个晚上都老实得不行。
安安静静换完药。
安安静静躺上病床。
安安静静睡觉。
眼睛一闭,光怪陆离的画面渐渐涌来。
黑暗的小屋子,一张小桌上放着小电脑,仓鼠的背影毛绒而敦实。
红吒回头看挂上倦容的岑思衡:"来了?最后一个调查任务结束你就可以休息了。"
"要我做点什么吗?"
她快困死了。
醒着的时候到处走,睡了还要工作。
"不需要,观察结束后签个名就可以了。"红吒说完,按下回车键。
两张巨大的屏幕在黑暗中展开,四四方方的光投下,照在她们身上,像在头顶开了天窗。
模糊不清的光团游走在布局镜像的两户人家。
岑思衡猜测左边较小的光团是光猫,右边那团大概率是光狗。
行行数据跳出,小屏幕跳出,放置在右上方。
红吒挪动鼠标,将不知什么文件放进了小屏幕。
岑思衡盯着它动作,又看看头顶,半晌才反应过来小屏幕是这两家人的梦境。
"这……公司允许吗?"她犹豫问。
"要走申请,还有些守则,不去触碰就可以。"红吒简短回答。
岑思衡应了声,两个屏幕看不过来,干脆先选了右边光狗部分。
小屏幕徐徐展开,大片大片的草原,孤零零站着名三十多岁的女性。
她迷茫地站在原地,待了许久,蓦地记起什么,朝另一端绵延不绝的草地追去。
狂风刮乱她的长发,在风里拧成一绺绺杂乱长条,锐利的草叶刮伤皮肤,她也毫不在意,拼命朝那空无一物的地方追去。
"毛毛!毛毛!毛毛——"
她的身影卷入风里,传去远方。
不知跑了多久,她跑累了,跑到落泪,仍然在喊那两个名字。
直到尽头出现毛茸茸的身影,摇着尾巴拉长声调回应她的呼喊:"汪汪!"
"不行,这个主人给的爱太多,转化不了。"红吒思索,"要不你进去,装成绑架犯,把它主人绑走刺激下?"
"……这合适吗?"
"呃,试试……?"
一人一鼠对视,突然反应过来,这屋子里好像多出了什么?
两双眼睛透出些许迷茫,转而捕捉到一丝若有似无的咖啡香……
她们默默转头,一双哑光皮鞋出现在眼前,瘦削的脚踝在同色长袜里,清晰包裹出骨节形状,往上深卡其长裤,米白色衬衫,风衣外套,新染的枯叶蝶渐变发色……
长发捋至脑后,依旧有几丝垂至眼前,投下飘忽阴影。
浅灰色眼瞳冷冷望着她们,连眼下的红痣都跟溅上去的血珠般。
"我真的该睡了……"岑思衡果断转头,顺带把它的脑袋也转过来,"你看,我们熬夜工作,幻觉都出来了。不合规的事咱不能做,不能给同事添麻烦。"
红吒:"……不是幻觉。"
"不是什么不是,"岑思衡义正严辞,"就是,咱们好好完成这次任务,继续看,这个光狗转化不了,就换光猫嘛!"
"好主意,好主意……反正抓了俩样本……"
一人一鼠都有点吓得炸毛,谁能想到在这种时候渡泠会跟鬼一样悄无声息出现在她们背后!
噢,不,他本来就是鬼。
岑思衡咽咽口水,吃下戒烟糖稳定心神后去看左边光猫进展,尽力忽略身后阴风袭袭的冷意。
被渡泠盯着,红吒哪还敢再提违规操作的事,老实盯屏幕。
对比右边蓝天白云大草原,左边晦暗得快滴下墨。
狭窄的卫生间,黄色液体,棕色带血丝的长条物,隔着屏幕都能闻到味。
角落死去多日的兔子睁着红色眼睛,奶茶色皮毛已经多了不少蠕动的虫。
谈话声隐约传出。
"隔壁家太大了不好下手,上次那只从家里跑出来到楼梯间,偶然抓住的。"
"我知道,等它走丢再说。我就不信她时时刻刻看着。"
"里面那只领养来的,多拍点我好应付过去,半个月后就可以装作走丢了。"
“你不是去网上又买了吗?怎么还没到货?”
“别提了,那家打着救助旗号其实是骗人的,就发来个空包裹。”
听到这,岑思衡已经明白是怎么回事。
红吒适时摘下耳机,调出监管系统,忽略过去这段血腥场面。
小屏幕暗下,红点每隔三秒亮起。
她们默默等着数据异常的那刻。
戒烟糖辛辣入喉,在舌牙之间滚动,时不时发出点动静。
即使被暗色模式遮住,仍能依稀看出画面。
岑思衡已经刻意忽略不去看,残存在手心的柔软却在提醒她什么。
“喵!”尖锐猫叫传出,随之而来的是起起伏伏水声。
无法关闭的想象力如细薄小刀,凌迟神经,又凉又带着细密的疼。
咀嚼糖块的动静一点点变小,终于接近于无。
渡泠早已习惯,冷灰色眼瞳扫过屏幕,又望向岑思衡。
审视、思量、迟疑等等情绪积压在眼底,如同两弯银灰色的铁水。
在他的注视下,岑思衡不自然地回头看了眼,但光线太暗,她实在看不清他的面容,反而眼角余光瞥见红吒电脑上不断攀升的数值。
“滴滴——”
“滴滴——”
提示音响起。
[您的观察样本即将进入转化,请注意风险区域是否需要上报。]
[已自动为您接入转换预警程序,后勤组将随时待命。]
渡泠出现在这的原因有了……
敢情调查组的事还需要后勤组配合?!
岑思衡心说这后勤组到底什么来头,怎么感觉大事小事都找他们?堪比公司万金油,兜底纸尿裤。
暗色模式撤去,红吒紧盯屏幕,这次敲键盘的轮到了渡泠。
冷冷的屏幕光打下。
从水中钻出的猫脸覆盖着头骨,绿油油的双眼覆盖着白膜,盯着每个注视它的人。
抓住它颈皮的两双手僵住,拼命往水里浸泡提起,淹入飘出热气的水,再破水而出,来来回回重复数十次。
“啪”一声。
大屏幕中情侣在床上抽搐了下,微微翻起白眼。
小屏幕里,浴室灯光忽然黯淡,滴答流水声不断。
男人只觉手中触感变得不对。
滑腻、软绵,像握着死去的水蛭。
刚刚还在他身旁的女友消失,整个屋子空无一人。
他刚转身,墙壁上的瓷砖蓦地发出脆响。
如同点燃炮仗,一双双覆盖着白膜的绿眼睛睁开,嵌入了墙,齐刷刷盯着他。
手中尸体落地,摔得满地湿淋。
小窗冷冷月光撒入,他看到长着和自己一模一样的猫人转过了头,咧出诡异的笑。
“啊!”
“啊啊!”
“啊!”
四声惊叫,直接拉响转换警报。
红吒盯着屏幕峰值,急速记下观察笔记,边写边道:“已到临界值,转换即将完成,依照第一指数与第三观察样本,可明确得出结果。二级转换暴虐模式即将开启,请破浼组与后勤组随时待命。”
趁着还不到要行动,岑思衡偷摸问了句:“转换模式后会发生什么?”
“会变成浼物。”红吒调换视觉,第三个屏幕是情侣中女方视觉,和男方大差不差。它紧张道,“近年公司一直在调查魂体和浼物之间依靠什么转换,尤其是动物,它们的目的会更加纯粹。”
岑思衡扫了眼屏幕,轻声:“是怨念吗?”
“是恨。”
浸入寒意的两个字从背后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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