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海面漆黑无边。
游轮破开夜色缓缓前行,顶层套房灯亮了一盏。
霍凛靠坐泳池里,池水漫过胸口,一手搭在池沿,一手拿着卫星电话。
“嗯。”他淡淡应了一声,“这船,我打算接手。”
“还真看上了?”电话那头明显有些意外,“你真是奇怪。去之前是谁一脸不情愿?说什么这船生意麻烦,账目复杂,名声也不好,谁爱接谁接,反正你没兴趣。结果才在海上飘了几天,就改主意了?”
夜色沉沉,泳池边的玻璃上映出他模糊的侧影。
电话那头还在调侃,“怎么?船上有宝贝?”
霍凛抬眼望向远处漆黑海面,不知怎么想起某个满嘴跑火车,十句话有九句不着调的人。
他回过神,低头笑了一声,“可能吧。”
“霍少爷,你中邪了?”
他唇角弧度浅浅,思忖着,正色道,“这生意我要是接手过来,赌场要整改一下,实在不行,就砍了。”
电话那头直接乐了,“做生意还是做慈善?这种船成本高、维护贵,赌场才是最挣钱的部分。你把赌场砍了,利润至少少掉一大截。不挣钱的生意,你接手做什么?”
“谁说不挣钱?只是挣得慢一点。”霍凛说,“有些钱,本来就不该赚。”
电话那头安静下来,半晌才啧了一声,“你爷爷听见这话估计得感动哭。”
“没别的问题,你帮我拟一下合同。”
“行吧。你都不怕接手以后砸手里,我还能有什么意见?”
电话挂断,霍凛端起一旁冰镇好的酒,继续喝着。
翌日,赵东海拿着整理好的资料,快步朝顶层套房走去。
这艘船终于有人愿意接手了,而且还是霍家的霍凛,对他们来说,这已经是再好不过的结果。
霍凛接过文件,径直翻到员工资料那一页,目光扫过几行信息后,开口问:“船上有没有打黑工的?”
赵东海愣了瞬,若是换作从前,他大概会立刻拍着胸脯保证绝对没有。可如今船要易主,有些事情瞒着反倒没意义了。
他斟酌片刻,没敢把话说死,“正规入职的员工肯定都有手续。不过……船上情况比较特殊,偶尔也会有些临时工,或者通过熟人介绍上船帮忙的,收入也不全走公司账户,所以多少会存在一点灰色地带。”
说到这里,他很快又补充:“当然,人数不多,也没出过什么大问题。”
霍凛翻资料的动作没停,“比如?”
赵东海摸不准他的意思,只能如实交代:“像酒廊驻唱、临时表演人员,还有一些兼职教练、翻译之类的。有些人只跟船跑一两个航次,手续没那么齐全。”
霍凛淡淡“嗯”了一声,目光依旧停留在那叠资料上。
赵东海看着他的神色,小心翼翼道:“霍先生,要不我让人把所有员工资料重新整理一遍,连同这些临时人员一起给您送过来?”
“好。”霍凛随手翻着,语气平静,“既然以后由我接手,该查清楚的,还是查清楚比较好。”
赵东海连连点头,“应该的,应该的。”
他心里却暗暗松了口气,谁都知道霍凛脾气好,做事也讲规矩。与其等以后被查出来,不如现在主动交代清楚,反倒省得日后麻烦。
赵东海又想起另一件事。
“还有件事。”他说,“按照原本的航程安排,后天晚上有一场船长晚宴。因为昨天出了那档子事,下面的人有些拿不准,不知道还要不要继续办。”
霍凛问:“为什么不办?”
赵东海说:“我还以为您会觉得不太合适。”
“生意照做,航程照走。”霍凛淡淡道,“上千号人,总不能因为一个人想不开,就让所有人的假期都跟着泡汤。”
赵东海点头,觉得也有道理,毕竟,游轮最忌讳的就是人心浮动。
“那我让他们照原计划准备。”
“嗯。”
霍凛翻过一页,像是忽然想起什么,随口问了一句:“员工也参加?”
“部分员工会参加。”赵东海解释,“主要是负责接待和表演的工作人员,另外,公司也会挑一些形象比较好的员工陪同出席,活跃气氛。”
霍凛看着文件,没言声。
赵东海一瞬间会意,“赌场那边现在停业了,不少员工都空了出来,到时候都会安排参加。”
另一边,程砚在宿舍收拾着东西。
其实她带上船的行李并不多,不过几套换洗衣服和鞋子,很多生活用品都是上船后临时买的。
这趟行程结束,她就要直接飞回波士顿,游轮、大海,还有这里形形色色的人,大概都只会成为她实习记者生涯里一段特殊的采访经历。
以后,应该也不会再来这种地方了。
小洲早早就把行李收拾好了,两个行李箱整整齐齐地摆在床边。
两人已经向丽姐提出了离职。
程砚倒还好,她本就是临时安插进来的员工,结清工资,下船就能离开。
小洲不一样,她在船上待了近3年,是老员工,离职手续、工作交接,一样都少不了,还得再跑上几趟。
“小夏。”小洲从衣服堆里抬起脑袋,神情有些发愁,“刚刚丽姐说,后天晚上的船长晚宴,我们也可以参加,让大家打扮得漂亮一点,最好穿裙子。”
她低头翻了翻自己的行李箱,越翻越沮丧,“可我根本没带裙子啊。”
程砚坐在床边,拉开自己的行李箱,从里面拎出一条浅蓝色长裙,在身前比了比,“我这条借你。”
小洲眼睛一下亮了,又很快摇头,“不行不行,这一看就很贵,我弄坏了怎么办?”
“不会的。”程砚把裙子塞进她怀里,“而且你穿肯定比我好看。”
小洲抱着裙子,耳朵都有点红了,“真的吗?”
“真的。”程砚上下打量她,“你身材比我好,腰细腿长,穿裙子肯定漂亮。”
小洲被夸得不好意思,抱着裙子傻乐,“那你穿什么?”
程砚合上行李箱,“我还有一条呢。你还是先去问问你的小猪猪参不参加晚宴吧,别操心我了。”
小洲叹息:“小猪猪要准备晚宴呢,肯定没办法的。”
程砚想了想,“那晚宴结束以后再约会嘛,反正船上就这么大,还怕见不着?”
“也是。到时候管理也不严格,说不定我们还能跑去顶层看海。”她说着,抱着裙子扑到床边,笑眯眯地看着程砚,“小夏,你说我要不要化个妆呀?”
“当然要啊。”程砚盘腿坐在床上,伸手捏了捏她的脸,“而且必须让我给你化。你平时那个妆,淡得跟没化一样,除了口红厚一点,没差。”
小洲小声反驳:“我那不是怕太浓嘛……”
“现在就试试看。”程砚打开化妆包,兴致勃勃地开始翻找,“相信我,姐姐亲自出手,保证把你画得漂漂亮亮的,到时候把你的小猪猪迷得神魂颠倒。”
最后一天,程砚照常去溜冰场给小朋友上课。临近靠岸,不少家庭已经开始收拾行李,冰场里的人比往常少了许多。最后一堂课结束,几个小萝卜头围着她抱了又抱,依依不舍地和她告别。
等孩子们都离开后,她才坐到长椅上,弯腰解开冰鞋,准备换鞋,一抬头就看见霍凛。
他一手拎着外套,一手拿着手机,“下课了?”
“对,下课了。”
程砚应了一声,手上没停,拆了发绳重新绑头发。
她得赶去溜冰场老板那儿结算工资。最后一天了,明天一下船,人一散,再想要钱就难了,她可不想当那个被白嫖的冤大头。
劳动人民的血汗钱,一分钱都不能少。
绑好头发,换好鞋,她站起身来,见他还堵在面前,便说:“霍先生,麻烦让一下。”
“去哪?这么着急?”
“要工资啊。”
霍凛轻笑,“又跑不了,船上不会欠你工资的。”
她不理他的话,背上包,“打工人辛辛苦苦这么多天,不就是为了这点血汗钱嘛。”
“你在这船上打黑工,确实很容易被骗钱。”他说。
程砚脚步一顿,立刻转过头,歪着脑袋看他。
“霍先生,你不要乱讲话啊。”她神情严肃地纠正,“我这是兼职,兼职,不叫打黑工。”
霍凛看着她一本正经的模样,唇角微微扬起,“有区别?”
“当然有区别。”程砚跟他讲道理,“兼职是劳动者灵活就业,打黑工是违法违规行为,性质完全不一样。”
霍凛看着她那副煞有介事的样子,哼笑声,“放心,我不会举报你,我没有断人财路的爱好。”
程砚心里默默翻了个白眼,冲他做个鬼脸,“我没打黑工,你举报也没用。再也不见。”
说完,人已经一溜烟跑远了。
霍凛站在原地,看着那道背影,眉梢微不可察地扬起。
再也不见?当真是翻脸不认人。
船长晚宴如期举行,宴会厅设在游轮顶层,巨大的水晶吊灯自穹顶垂落,映得整座大厅流光溢彩。香槟塔高高叠起,乐队正在演奏舒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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