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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 风暴

第十四章风暴

简逾白回到家的时候,他爸坐在客厅沙发上,面前的茶几上摊着几页打印纸。他妈坐在旁边,手里攥着一方手帕,眼眶红着,像哭过了。简逾白在门口换了鞋,走过去坐在他们对面,低着头没有说话。

他爸把茶几上那几页纸往他面前推了推:“你看看。”

是学校的材料。辅导员提交的情况说明、几张打印出来的照片、一份学院的处理建议。白纸黑字把两个人的关系写得清清楚楚,措辞官方又冰冷,像在陈述一件与感情无关的事件。简逾白低头看着那些字,没有伸手去碰,就那样看完了。然后他抬起头来:“……我跟他是认真的。”

他爸的手指在膝盖上攥紧了:“你还小,你懂什么是认真?”

“我懂。”简逾白的声音不大,但很稳,“我跟他在一起半年多了,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你知道?”他爸的声音猛地拔高了,“你知道你现在在干什么吗?你知道这些照片传出去之后你以后怎么找工作、怎么做人?”

简逾白坐在那里,被他爸的声音劈头盖脸地砸下来,没有躲也没有反驳。他妈在旁边插了一句,声音带着哭腔:“你从小到大没让我们操过心,这件事你就不能听我们一次吗?”

简逾白攥着膝盖上的布料,指尖用力到发白。他张了张嘴想说“我喜欢他”,想说“我没有做错任何事”,想说“你们凭什么觉得这是错的”,但那些话在喉咙里转了一圈又咽回去了。他看着爸妈脸上的表情——那种被击碎的、难以置信的、像看着一个突然变得陌生的孩子的那种表情——他忽然觉得喉咙很紧。紧到他需要用力吞咽一下才能开口。

“你们想让我怎么做?”

他爸说:“休学一年。换个环境,冷静一下。要是还不行,就转学。”

简逾白坐在那里安静了很久。窗外的天色已经暗了,客厅的灯亮着暖黄色的光,照在他低垂的睫毛上投下一小片阴影。他最后说:“……我知道了。”

回学校的那天下午他走得很慢。走进校门的时候那棵银杏树已经完全绿了,风吹过来树叶沙沙地响。他在树下站了一会儿,看着去年秋天满地金黄的位置,现在铺了一层嫩绿的新叶。然后他继续往前走,走到宿舍楼下的时候脚步停了。他看见江欲燃蹲在楼门口的台阶上,手里捏着手机,低着头像在等什么。听见脚步声抬起头来,看见是他就站了起来。

“回来了?”

“嗯。”

“你爸妈怎么说?”

简逾白站在他面前,看着他被风吹乱的头发和眼底那层极力压着的焦灼,开口的时候声音很轻:“让我休学。”

江欲燃没有说话。他蹲得腿麻了,站起来的时候晃了一下,伸手扶住了旁边的门框。他看着简逾白,目光里有什么东西正在一层一层地裂开,像冰面被石头砸了一下,裂纹从中心向外辐射蔓延。他攥着门框的手指慢慢收紧了,指骨泛白。

“你答应了?”

“……嗯。”

江欲燃站直了。他松开攥着门框的手,往前走了一步,站在简逾白面前。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很近,近到简逾白能闻到他身上那股木质香——跟去年秋天第一次见面时一样的味道,但那时候闻起来是陌生的、新鲜的,现在闻起来是熟悉得让人鼻子发酸的。

“逾白,”江欲燃开口,声音哑着,“你别答应。”

“我爸说如果我不休学,就转学。”

“那就转。”

“转去哪?”

“转去哪都行。”江欲燃说,“我跟你一起。”

简逾白看着他,看着他那双因为熬夜而带着血丝的眼睛,看着他因为焦灼而下意识抿紧的嘴唇,看着他眼尾那颗在夕阳里安安静静的小痣。他知道江欲燃说的是真心话——这个人真的会跟他转去任何地方、任何学校,不计代价。但简逾白也知道,他不能让江欲燃这样做。举报信的事已经让江欲燃在学院那边背了半条命,如果闹到转学,他爸那边的关系网能直接封死江欲燃以后所有出路。他不能用自己的选择去换江欲燃的一辈子。

“江欲燃。”他开口,声音很轻很稳,“你听我说。”

江欲燃没有说话,但他攥住了简逾白的手腕,指腹用力地按在他的脉搏上,像在感受那根血管底下还在跳动的东西。

“我休学一年,一年后回来。你好好读完这两年,等我回来。”简逾白看着他的眼睛,“你别转学,别跟我走。你就在这里等我。”

江欲燃攥着他手腕的手指收得更紧了:“你让我等你一年?”

“一年。”简逾白说,“一年之后我回来找你,谁都没办法把我们分开。”

江欲燃没有说话。他低头看着简逾白的手腕,拇指在那根跳动的脉搏上来回蹭了两下,力道很轻,像在确认什么。然后他松开手,退后半步,抬起头来看着简逾白:“好。我等你。”

那两个字说出来的时候,简逾白的喉咙一阵发紧。他点了点头,转身往宿舍楼里走,江欲燃跟在他后面上了楼。那天晚上两个人并排躺在江欲燃那张窄床上,面朝着同一边天花板,谁都没有说话。窗外的风从窗缝里钻进来吹动了窗帘,月光从缝隙里漏进来,在地板上划了一道细长的白线。简逾白看着那道白线想,如果一年之后他真的回来了,如果一切真的能重新开始,那他大概会把这辈子所有的时间都用来陪这个人。

但那个“如果”像一个沉在水底的锚,在他心里越坠越深。

第二天简逾白开始办休学手续。填表、签字、找辅导员谈话、交材料。江欲燃陪着他走完了每一步,沉默地站在走廊尽头等他出来。两个人之间的话变得很少,但每次简逾白从办公室出来的时候,都能看见江欲燃靠在墙上低头看手机,听见门响就抬起头来。那个抬头的动作和目光,跟第一天他在宿舍门口等着简逾白回来时说“符纸收到了”时一模一样。

简逾白办完手续之后回了宿舍收拾行李。该寄回家的寄回家,该扔的扔,该留的留。江欲燃坐在对面看着他叠衣服、装箱子、把书一本一本码进纸箱里,全程没有说话。简逾白叠到那件深灰色外套的时候手指顿了一下——那是江欲燃的,被他穿了一个冬天,袖口和领口都洗得微微起毛了。他拿着那件外套看了几秒,然后叠好放进了自己的箱子里。

江欲燃看见了,但他没有说“那是我的”,只是坐在对面看着那个动作,目光安静得像深冬的湖面。

临走那天简逾白把宿舍最后检查了一遍。他把那枚刻着“逾白”的平安扣从脖子上摘下来,放进了江欲燃的掌心里。江欲燃低头看着掌心里那枚温润的木扣,没有问为什么,只是握紧拳头把它攥住了,指节用力到发白。

“江欲燃。”简逾白站在他面前,伸手碰了碰他眼尾那颗小痣,“一年。”

江欲燃攥着那枚平安扣抬起头来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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