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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被捕

※一 ※

林夏伤好到能出海时,马尔科给她的原话是:

“可以离船,不代表可以打架。”

林夏系好腰带,把【白鸣】挂回腰侧。

“我去对接情报。”

“对接情报需要带剑?”

“海上不带剑,容易死。”

马尔科靠在门边,视线落在她左侧腰腹。

伤口已经拆了线,只剩下一道颜色很深的新疤。表面看着长好了,被贯穿过的肌肉却没那么快恢复。平时走路、坐船不成问题,一旦长时间发力,里面还是会疼。

“再裂一次,”马尔科说,“回来继续躺。”

“知道。”

“药带了?”

林夏拍了拍腰间的小包。

“带了。”

马尔科没动。

林夏跟他对视片刻,只能从包里把那瓶药拿出来,在他眼前晃了晃。

马尔科这才让开门。

“别喝酒。”

“我什么时候说要喝了?”

“你每次出门前都这么说。”

“……”

林夏从他身边经过。

走出几步,身后又传来马尔科的声音。

“有艾斯的消息,立刻联系。”

她脚步微微一停。

“好。”

这些日子,白胡子海贼团、革命军和摩根斯的情报网,一直在找蒂奇和艾斯。

消息很多。

有人说在黑市港口见过一个缺牙的大汉,也有人说火拳艾斯曾在某座岛上打听新成立的海贼团。线索散在整片海上,真假混在一起,每次追过去,都已经晚了一步。

艾斯没有回来。

也没有主动联络。

林夏在白鲸号上等了十几天。

白天,她和马尔科整理消息;晚上回到舱房,闭上眼,便会想起艾斯离开前站在门外,却没有推开的那扇门。

她知道自己应该继续等。

可她不擅长坐着等。

恰好革命军那边积压了几项必须由她亲自确认的事务,已经催了两次。林夏便借着这个由头,从白鲸号上离开。

一半是公事。

另一半,是她需要让自己动起来。

只要手里还有事情,脑子里那根越绷越紧的弦,便不会时时响。

接头地点定在咸沼港外海。

那是一座地图上几乎找不到的小岛。岛屿四周遍布咸水沼泽,退潮时会露出大片灰黑色的滩涂;涨潮以后,泥滩和礁石全被海水淹没,只剩一条狭窄航道能通往港口。

革命军的船藏在航道外侧的礁影里。

林夏踩着小艇靠近时,萨博已经站在船舷边。

他没有穿平日那身过于显眼的礼服,只穿着深色衬衫和长裤,帽檐压得很低,钢管斜背在肩后。

小艇碰上船身。

林夏抓住绳梯,向上攀了两步。

萨博俯身伸手。

林夏看了那只手一眼,还是握住了。

他掌心收紧,将她拉上甲板。

林夏落地时,左脚下意识少用了几分力。动作很轻,连旁边的革命军士兵都没有察觉。

萨博却看见了。

他的目光从她的腿移到腰侧,停了一瞬。

“你受伤了。”

不是问句。

林夏松开他的手。

“旧伤。”

“多久的旧伤?”

“快好了。”

“快是多少?”

林夏抬眼看他。

萨博也看着她,显然不准备被一句“没事”糊弄过去。

“正常行动没问题。”

“剧烈战斗呢?”

“看情况。”

“也就是说有问题。”

“你什么时候兼职当船医了?”

“没有。”

萨博转身往船舱里走。

“只是上次见面还好好的,这次连落地都在躲左边。很难看不见。”

林夏跟在他身后。

她原本准备好的一套说辞,忽然没了用处。

这人看得太细。

船舱里的长桌上,已经摊开了咸沼港的结构图。

萨博把图纸转向她,指尖落在港口北侧的一大片方形建筑上。

“对外挂牌的是远洋海产加工厂。”

图纸旁边放着报纸剪页和几本手写账目。

“每个月,三艘冷藏船从这里出发。航行记录写的是向红土大陆沿线的贵族领地输送高价鱼获。”

林夏翻开账册。

进港船只的补给量、工人的薪水、冰块采购和加工厂报出的产量,数字做得很漂亮。

漂亮得像特意算过。

“附近没有这么多鱼。”她说。

“这片海域的年产量,只够支撑账面上的四成。”

萨博将一张失踪名单压在地图边缘。

“过去两年,周围七座岛,一共失踪了一百三十六人。多数是单独出海的渔民、没有亲属的工人,以及没登记身份的流民。”

名单上的名字写得很密。

有些后面标着年龄。

最小的只有九岁。

林夏的指尖停了一下。

“冷藏船运的不是鱼。”

“是人。”

萨博的声音沉了下去。

“我们怀疑这里是奴隶贸易的中转站。人被抓来以后,在岛上重新清点、编号,再分批送往红土大陆附近的拍卖场。”

“海军呢?”

“加工厂的持有人每年给驻岛支队一笔维护费。”

萨博说。

“名义上是保护商船。”

林夏明白了。

这里不只是有人装聋作哑。

整条链上的人,都在分钱。

“目标是什么?”

“确认被关押人员的位置,把人带出来,销毁名单和交易记录。”

萨博点向港口另一侧。

“海军支队驻扎在岛南。从警报响起到他们赶来,最快二十分钟。”

“撤离路线?”

“退潮后,西边会露出一条排水渠,直接通到加工厂地下。救出来的人从那里撤,外面有船接应。”

林夏看向地图。

“排水渠入口很窄。”

“一次只能过两个人。”

“里面有多少人,现在还不知道。”

“所以需要你。”

萨博看着她。

“厂区有多少守卫、暗哨在哪里、地下空间怎么分布,还有人被关在哪儿,都要靠你的见闻色确认。”

林夏点头。

这正是她擅长的事。

钻进最深的地方,先看清每一道墙后藏着什么,再给后面的人找出一条能走的路。

萨博把潜入人员的名单推给她。

“你觉得还需要多少人?”

林夏看完部署。

“够了。”

“伤员也算在人数里?”

“我没算自己。”

萨博盯着她看了两秒。

随后,他伸手拿走了桌边原本属于她的爆破袋。

“这个我背。”

“我拿得动。”

“我知道。”

他将爆破袋挂到自己身后。

“我只是不想行动到一半,才发现你所谓的‘快好了’,只够走路。”

林夏想说什么。

萨博已经低头收起海图,结束了这个话题。

※二 ※

后半夜,海水退到最低处。

咸沼港外侧露出大片黑色滩涂。海水留在泥坑里,映着远处加工厂的灯,像碎了一地的玻璃。

林夏和萨博带着六名革命军士兵,从西侧礁石下水。

潮水只到腰间。

越靠近排水渠,空气里的味道越重。海水的咸腥、腐烂鱼肉和工厂排出的污水混在一起,沾上衣服以后久久散不掉。

排水口藏在一片垂下来的水草后面。

铁栅栏已经被内应提前锯开,只剩最下面一点相连。

萨博伸手捏住铁条。

手指收紧,金属表面发出细微的崩裂声。

他没有任由栅栏倒下,而是托着它,慢慢放进水里。

林夏先钻进去。

排水渠比图纸上还窄。

头顶离水面只有半人高,几个人只能弯腰前进。黑暗里看不清前方,林夏闭了闭眼,将见闻色一点点向外铺开。

水流从不同岔道汇聚过来。

再往外,是脚步、呼吸和心跳。

整座厂区在她意识里逐渐清晰。

地面上有四队巡逻守卫,两队沿外墙移动,两队在仓库之间交错。屋顶有三个人,东侧塔楼里还有一个狙击手。

地下的气息更密。

西北方向。

很深。

几十道呼吸挤在同一个狭窄空间里。有些人醒着,有些人因为虚弱陷入昏睡。心跳或快或慢,混乱地叠在一起。

林夏脚步停了下来。

身后的萨博也立刻停住。

他没有催问,只等她开口。

“人在西北角地下。”

林夏压低声音。

“至少七十个。”

比预计更多。

她继续向外探。

“地面入口在冷库后面。门外两个人,门内一个。还有一条通风道,但太窄,成年人过不去。”

“档案库呢?”

“二楼东侧。”

林夏分辨着远处的呼吸。

“里面两个人。一个在睡,一个还醒着。醒着的那个,每隔一会儿会去一次窗口。”

萨博抬手,在身后士兵的掌心画了几笔。

潜入队伍分成两组。

四个人随林夏和萨博去地下救人,剩下两人前往二楼档案室,确认记录后放火。

排水渠尽头是一扇向上开启的铁盖。

林夏贴着井壁,等头顶的脚步靠近。

“三。”

她低声数。

“二。”

脚步从上方经过。

“一。”

巡逻守卫刚越过井盖,萨博单手托起铁板。

林夏从缝隙里钻出去,落地时没有发出声音。

她反手接住铁盖,等其他人出来,再将它慢慢合回原处。

整个过程没有商量。

萨博站到她身侧时,林夏才意识到,他们又一次自然地分好了工。

她负责先行、观察、控制声音。

他负责力量、支撑和收尾。

顺得有些异常。

林夏暂时把这点异样压了下去。

“左边。”

萨博跟上。

两人沿着仓库投下的阴影向前。

“停。”

萨博的脚步立即钉住。

前方巷口,一队守卫提着灯经过。灯光擦过墙面,没有照到木箱后的几个人。

守卫走远。

林夏抬手。

“走。”

冷库门外的两名守卫正在低声聊天。

“今晚又送来一批?”

“南边抓的。听说有几个鱼人,价钱能翻一倍。”

“可惜不归咱们分。”

另一个人笑起来。

“等干满一年,头儿会给你挑个便宜的。”

他的笑声没来得及落下。

一只手从黑暗里探出,扣住了他的下颌。

萨博五指压在他脸侧,另一只手扶住后颈,轻轻一错,那人便失去了意识。

与此同时,林夏用剑鞘抵住另一人的咽喉。

对方刚要吸气,剑鞘已经向上一顶。

守卫身体一软,被她接住,慢慢放到地上。

萨博看了一眼她手里的剑鞘。

“留活口?”

“方便审。”

“行。”

没有多余的话。

冷库里堆着成排的木箱。

最深处有一扇向下的铁门。守门人刚听见动静抬头,萨博的钢管已经抵上他的腹部。

一声闷响。

那人被砸进后方的麻袋,连警报都没来得及碰。

林夏俯身看了一眼门锁。

没有钥匙孔。

需要从内部机关开启。

她抬起白鸣,剑尖贴住锁芯外侧。

武装色沿剑身向前流动,没有直接炸断整扇铁门,只在锁芯内部轻轻一震。

金属机括发出一声细小的断裂声。

萨博伸手托住门。

两人一起将它缓缓打开。

一股闷热的臭气从地下涌上来。

铁锈、汗、污水和长期不见阳光的人身上散出的味道,混在一起。

通往地下的石阶很长。

越往下,空气越沉。

林夏走到最后一阶时,脚步停住了。

地底被隔成十几个铁笼。

七十多人挤在里面。

有人靠着墙,手腕被铁链磨得血肉模糊;有人抱着孩子,把孩子的脸死死按在自己怀里,不敢让他发出声音。

靠近门边的几个人锁骨下方,都有刚结痂的烙印。

一串数字。

不是名字。

听见门响,笼子里的人没有求救。

他们先向后缩。

有个小女孩盯着林夏腰间的剑,身体抖得厉害。

林夏没有继续靠近。

她蹲下来,把剑放低。

“我们不是来杀人的。”

没有人说话。

“外面有船。”

她尽量让声音轻一点。

“门打开以后,跟着穿灰色衣服的人走。不要抢,也不要往亮处跑。”

一个瘦得只剩骨头的男人盯着她。

“你们是谁?”

“革命军。”

萨博从她身后走出来。

男人的神情终于有了一点变化。

萨博没有说什么鼓动人心的话。

他只从口袋里取出一小截金属徽记,隔着铁栏递过去。

“认识吗?”

男人看了许久,手指颤抖着碰了一下。

“我见过……”

他的声音忽然哑了。

“北边的起义军……他们也有这个。”

“是我们的人。”

萨博收回徽记。

“现在,能跟我们走了吗?”

男人用力点头。

林夏重新举起白鸣。

剑尖沿着铁笼一扇扇划过。

她没有砍断粗重的栏杆,只切锁。

流动的武装色穿过锁壳,精准震碎里面的机簧。

第一把锁落地。

第二把。

第三把。

铁门被推开以后,里面的人仍旧不敢立即出来。

那个小女孩被母亲牵着,经过林夏身边时,忽然停下。

她的视线落在林夏腰侧。

那里因为连续发力,已经隐隐渗出一点血色。

女孩犹豫了一下,伸出手,轻轻碰了碰她的袖口。

“你也被他们打了吗?”

林夏低头看她。

“不是。”

“那你为什么流血?”

“以前和坏人打架,没打赢。”

女孩的眼睛睁大了些。

林夏伸手,将她乱掉的头发从眼前拨开。

“所以这次多带了人。”

她向萨博那边抬了抬下巴。

“能赢。”

萨博站在几步外,没有说话。

※三 ※

人太多,撤离比预计中慢。

七十多人里,有十几个已经虚弱得无法独立行走。革命军士兵将他们背起来,剩下的人两两搀扶,沿着石阶向上。

林夏站在队伍最前面,见闻色始终覆盖着厂区。

一楼巡逻路线正常。

二楼档案室的两人已经被控制。

排水渠外的接应船也已就位。

还有十分钟。

应该来得及。

队伍刚走出冷库,林夏忽然捕捉到一道陌生的感知。

不在原定的哨位里。

从装卸区那边扫过来。

粗糙,却很快。

林夏立刻回头。

“趴下!”

几乎就在她出声的同时,装卸区里一个扛着木箱的工人猛地扔下货物,准确转向冷库。

他的脸色骤然变了。

“有人劫货——!”

他抬手拉响墙上的警铃。

林夏拔枪。

枪声与警铃同时炸开。

子弹击中那人的肩膀,将他撞翻在地,却没能阻止铜铃发出第一声尖锐的鸣响。

厂区瞬间亮了。

一盏接一盏的灯被点燃。

铁门打开,守卫从不同仓库和宿舍里涌出来。远处塔楼上,狙击手也推开了窗口。

“暴露了。”萨博说。

“海军最快二十分钟。”

林夏看向仍在撤离的人群。

排水渠太窄。

按现在的速度,至少还需要一刻钟。

萨博立刻下令:

“二组按原计划放火,其他人带目标继续撤。”

革命军士兵没有迟疑。

“是!”

萨博转向林夏。

“你跟他们走。”

“你一个人守不住。”

“你有伤。”

“你也只有一根钢管。”

萨博看了她一眼。

外面的脚步声已经逼近。

“你每次都这么难劝?”

“你不是已经见识过了?”

萨博顿了一下,随后无奈地笑了声。

“也是。”

林夏拔出白鸣,站到栈桥入口。

萨博抬起钢管,站在她另一侧。

栈桥修在两座仓库之间,宽度只够四五个人并排通过。一侧连接冷库,另一侧通往港口装卸区。

只要守住这里,撤离的人便不会被追上。

第一批守卫从拐角冲出来。

最前面的人端着枪。

林夏没有冲上去。

枪率先出鞘。

“砰!砰!”

两颗武装色子弹分别击中枪膛和手腕。

第一把枪当场炸开,第二名守卫的子弹打进了头顶铁架。

萨博趁他们队形一乱,脚下猛然发力。

钢管横扫。

最前面的三个人同时被砸飞,撞进后方人群。

他没有停。

左手五指弯曲成爪,扣住一名守卫的胸口。

龙爪握下。

护甲发出刺耳的碎裂声。

那人还没落地,萨博已经侧过身体。

他没有回头,却主动让出了右侧半步。

林夏的白鸣恰好从那个空隙递出。

剑锋越过萨博肩侧,点中藏在人群后的长刀手。流动的霸气穿过刀身,沿对方手臂震进去。

长刀手手指一麻,武器脱手。

萨博抬脚将刀踢向半空。

林夏反手一剑,刀身旋转着飞进旁边的木墙,将另一个试图绕后的守卫衣袖钉住。

整个过程,两个人没有交换一句话。

第二批人从栈桥左侧的木梯往上爬。

萨博正准备封住梯口,林夏已经抬枪。

一枪打断最上方的固定绳。

木梯向外倾倒。

上面的几个人连同梯子一起砸进下方鱼箱。

紧接着,塔楼方向传来极轻的机关声。

林夏后颈发紧。

“低头!”

萨博几乎在她开口前便俯下身体。

子弹擦过他的帽顶。

林夏旋身举枪,顺着见闻色捕捉到的方位扣动扳机。

远处窗口火星一闪。

狙击手闷哼一声,枪口消失在窗边。

萨博重新站直。

“我刚才还没听见枪声。”

“我听见他扣扳机了。”

“好用。”

“专心。”

林夏剑锋向后一挑,架住从侧面刺向萨博腰间的□□。

萨博头也不回,钢管向后撞出。

身后的人胸口凹陷,倒飞出去。

守卫越来越多。

栈桥上倒下的人也越来越多。

林夏与萨博不得不慢慢后退,将战线压在最窄的位置。

萨博的攻击沉,正面几乎无人能挡。

他每一次挥动钢管,都会逼得前排人群向两侧散开。

林夏便沿着他砸出的空隙出剑。

不追求一次砍倒。

只切手腕、膝弯、武器和发力点。

有人仗着武装色硬顶,她剑上的流樱便越过表面,在皮肉深处震开。

近处用剑。

远处用枪。

有人从栈桥下方攀上来,萨博尚未低头,林夏的子弹已经击断对方手边的木板。

林夏被三人同时逼到右侧。

她正准备强行后撤,身后的萨博已经向左转身,肩膀贴上她的后背。

他替她挡住了最重的一刀。

林夏顺着相贴的力道旋身,从他腋下将剑递出去,剑柄重重撞中另一个人的咽喉。

他们的后背只碰了一瞬。

两个人却同时调整了重心。

一人向前。

一人后撤。

像是早已做过无数次。

萨博的动作忽然顿了半拍。

“喂。”

他钢管横起,挡住两把同时砍来的刀。

“我们以前,是不是一起打过架?”

林夏反手一剑,替他封住侧面。

“没有。”

“真没有?”

“第一次。”

萨博钢管一沉,将面前两个人同时推开。

“那就更奇怪了。”

“现在研究这个?”

“我带兵打了这么多年,也不是第一次跟人并肩。”

他转身用龙爪扣住一名守卫的肩,将人砸进地面。

“可你一抬手,我就知道该让哪边。我要往前,你已经把后面补上了。”

林夏一枪打中他身后敌人的膝盖。

“有些人配合得来。”

“能配成这样?”

“少说话,多打人。”

萨博看了她一眼。

林夏已经迎上了下一批守卫。

他没有继续问。

只是那道目光里,明显多了点没有解开的疑惑。

※四 ※

档案室方向腾起火光时,最后一批被救的人终于进入排水渠。

火焰沿着窗帘和木架迅速往上爬。

大量账册被扔进火中。写着编号、价钱和买家名字的纸张卷曲发黑,最后烧成一片片灰。

“全部进入通道!”

后方的革命军士兵高声喊道。

“撤!”

萨博一钢管逼退面前的人,转身抓住林夏的手腕。

两人同时向冷库退去。

林夏刚迈出两步,腰侧猛地一疼。

像是有人将还没完全长好的伤口,从里面重新撕开。

她呼吸一滞。

见闻色随之出现短暂的混乱。

前方、后方、火焰和人群的气息叠在一起,彼此错位。

林夏脚下踩空半步。

萨博几乎在她身体倾斜前便转过身。

一只手撑住她的手臂,另一只手扣住她腰侧。

掌心刚碰上去,他便感觉到了湿意。

萨博脸色变了。

“流血了。”

“只是裂了一点。”

“你管这个叫一点?”

“还能走。”

林夏想抽回手臂。

萨博没松。

他的目光迅速扫过她的脸。

脸色发白。

呼吸变浅。

左腿落地时也在避力。

刚见面时还能藏住的东西,打到现在,已经全暴露了。

“你出来以前,”萨博压着火气问,“医生是不是告诉过你不能打架?”

林夏沉默半拍。

“说的是尽量。”

“看来确实说了。”

身后的守卫再次逼近。

萨博一只手扶着她,另一只手抬起钢管,挡住追来的一刀。

“我自己走。”林夏说。

“你现在走一个给我看看。”

“放手。”

“林夏。”

萨博第一次直接叫她的名字。

声音沉下来,没带玩笑。

林夏抬眼。

“现在不是逞强的时候。”

追兵已经冲进冷库。

林夏知道没有继续争的时间。

“扶我。”

萨博弯下腰,将她一条手臂搭到自己肩上。

两人刚走出几步,林夏的左腿又是一软。

萨博立即停下。

“这样太慢。”

“还能——”

话没说完,萨博已经俯身,一只手穿过她膝弯,将人直接抱了起来。

林夏身体骤然悬空,下意识抓住他肩头。

“我说的是扶。”

“等你自己走出去,海军都到了。”

“萨博。”

“留着力气。”

他的语气很硬,没有商量余地。

萨博抱着她冲进地下通道。

革命军士兵已经在铁门边安放好炸药。

几人进入排水渠后,最后一人点燃引线。

轰鸣从身后传来。

冷库入口在爆炸中塌陷,沉重的石块堵住了追兵。

潮水已经开始上涨。

排水渠里的水从膝盖迅速升到腰间。

萨博始终没有放下林夏。

直到钻出水草遮挡的出口,接应船上的人伸手来接,他才将她送上甲板。

林夏一落地便想站起来。

萨博按住她的肩。

“坐着。”

“我要确认人数。”

“七十四人,全在。”

负责撤离的士兵立即汇报:

“重伤五人,已经处理。档案确认全部销毁,没有人员落下。”

林夏环视船上。

获救的人挤在甲板上。有人抱着孩子,有人还在不断回头看那座被火光照亮的岛。

那个在地下碰过她袖子的小女孩,正缩在母亲怀里。

看见林夏,她偷偷抬起手,朝她挥了一下。

林夏直到这时,才真正松下那口气。

“任务完成了。”

萨博蹲在她面前,查看渗血的绷带。

“是啊。”

语气并不高兴。

“以一名伤员重新躺回床上为代价。”

“值得。”

萨博动作一停。

“你每次都是这么算的?”

“看救多少人。”

“那你自己算在哪边?”

林夏抬眼。

萨博盯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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