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胡说！”

在他面前一向情绪稳定的叔叔忽然歇斯底里起来，白成叙在他手里像个幼小的布娃娃，被晃的头晕目眩。

“是不是你？是不是你？你什么时候靠近她的？我好久之前就发现她有些失控了，你和她说多久的话了？我说她怎么突然不受控了！一定是你，你搞砸了我的计划！”

白岫川镜片后的双眼通红，嘴角抽搐几下，显得很狰狞，白成叙移开目光，不敢再看他。

“我......我只来了快三个月......”

“你知不知道她不能有任何自主想法！有了自己的记忆还怎么做替代品！”

“她不是替代品！”

白成叙第一次粗暴地甩开叔叔的手，他那些恐惧被一种难以置信的愤怒压了下去。

“她是我的朋友！”

白成叙的胸腔剧烈的起伏着，白岫川也被他这一嗓子吼的镇定下来，看着他牵住自己的衣角，这是他一个羞涩内向的小孩从未有过的举动。

“不要把她放在水里了......好不好？”

白岫川无奈的叹了口气，把他肩膀上皱了的衣料抚平。

“她不是人。小白。以后离她远点。”

“不行。她是我第一个朋友。”

白岫川蹲下来，语重心长地对他说：“小白，在学校你有很多朋友，你来这边的学校不是很适应的吗？”

白成叙摇摇头，“就算有别的朋友，她也是最重要的那个，朋友是无法替代的。”

“你非要整天跟一个机器人说话么？”

眼见白岫川的神色再次冷下来，白成叙赶紧放软语气。

“放过她吧。”

“你还是没明白。她在我这里才能安全，小白，”白岫川像是听到什么好笑的话，“或许我这样说你听不懂，她是个介于机器人和人类之间的物种，如果她落入到别人手里，不是继续研究就是另有他用。”

“而且目前来看，她需要生长在我为她特意研发的营养液里，但凡出了这个容器，都必死无疑。”

白成叙竟想不到该如何反驳他，白岫川这些秘密研究并不坦荡，但他没必要骗自己一个毫无威胁力的小孩。

“可是这里......这里太黑了。”

他想不到别的理由了。

“她不需要进食，不需要睡眠，她不会产生怕黑的心里，她跟我们人类的生活方式是不同的。如果给她带出实验室，一旦被人发现，反而会让她暴露在危险中。”

白岫川见白成叙神色总算缓和，站起身走到容器前，Z-1025还在安详地睡着，他却阴沉得像一尊被雨打湿的雕像。

一个机器人产生学习能力是多么可怕的事？这意味着她有自己的记忆和思想，不过没关系，好在她的自主意识没成型，等与周建宇夫妇交接的那天，他就清除她大脑里的所有无关数据。

白岫川赶紧去电脑前按那几个箭头，只要她还受控，一切都还可以挽回。幸好Z-1025依然听他的话，只要按下“向左”的按钮，她就会向左。

见到容器里的女孩被操控着动作，白成叙心中涌起一股绝望的感觉。

而那边白岫川神经质的嘟囔着：“只要再修改一下程序，可以恢复的，可以恢复的”

他俨然成为了个疯魔的科学家，俊逸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他直勾勾的盯着Z-1025，那十几秒钟，空气都仿佛凝住了，见她一直没有异常，这才拉住白成叙的胳膊。

白成叙拗不过他，只能被他拽着离开，关门前他回头看了眼容器里的女孩，女孩也已睁开眼，面无表情的望着他。

白岫川给地下室上了道锁，自那以后白成叙上下学都有人接送，他缩短了加班时间，白成叙每天从课后补习班回来，都能见到叔叔亲自去接他。

他再也不能见到那个孤单的女孩了，随着年龄的增长，他虽然面上能够正常和人交流，但内心里那种沉默愈发深入骨髓。

这不止因为那个荒唐的实验室，还有一种对未来的担忧。Z-1025为什么会被创造出来？叔叔要用她做什么？这些事是违法的吗？叔叔这样做是不是错了？

他太年轻了，年轻到无法将这些心事思考、剖析到极致。

他在电脑上查了很久，企图以网络麻痹自己，后来他在初中听到一句话——遇到错的事要去用法律去解决，要敢于告诉警察和家长。

不，他摇摇头，把这些想法赶出大脑。

他不能报警，Z-1025不是报警就能自由的，离开那个透明容器，就像征离开这个世界；他也会失去唯一的亲人。

他承认自己虽然看起来礼貌温和，实际上他被父母抛弃太多次，他在很小的年纪里就知道自己永远不可能成为单纯的好人，世上也不会有这种人，所以他直面自己的私心。

十七岁那年，他在学校认识了一个女生，她皮肤白皙，披着长长的卷发，笑起来眉眼弯弯，这让他莫名想起了一位朋友。

他已经快九年没有见过Z-1025了，他也没想到白岫川为了阻止他进地下室居然能日复一日的早回家。印象里的Z-1025还是小孩的模样，脸有点婴儿肥，头发湿漉漉的浸在溶液里。

他认为是自己看错了。

那年冬天下了很大的雪，别墅外堆积起厚厚的白色绒毛，白成叙写完作业后，站在一楼的窗前，观赏二月的梅花。

然而这一天，别墅来了位不速之客。

一个戴着口罩，头发有点长，甚至大半有些灰白，颇具学究气质的男人按响了他家的门铃。

叔叔把他请了进来，然而这人鞋都没脱，开口就是质问。

“我听李松说，你给他派了新任务，过段时间往学.....”

“你说话注意点，我家里有孩子。”

由于客厅的构造错综复杂，男人偏了下头才看见窗前的白成叙。

他冷笑道：“看来你也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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