谈既望发完消息就把手机往旁边一扔,也没真指望程别肆会回。这人忙起来就跟人间蒸发似的,回消息全看运气,更别说工作时间了。
果然,直到车子停进会所地库,对话框里都安安静静的,只有他那条消息孤零零挂着,配上那个波浪号,显得格外轻佻不值钱。
谈既望也不恼,反手轰炸了十来个表情包过去骚扰人。随后把手机揣兜里,跟着引路的侍者上了三楼VIP厅。
包厢位置深,上三楼还要过一片露天小花园,谈既望肩上搭着衣服,慢慢腾腾地踩着鹅卵石小径往里走,刚掀帘子就听里头有人嚷嚷。
“谈既望这小子迟到一个钟头了!”
说话的是林向煜,谈既望进去的时候,他正坐在八仙桌旁,面前砌了桌麻将牌打着。包厢里还坐着四五个人,三个都是熟面孔,从小玩到大的,剩下两个,背对的那个不认识,另外一个坐侧边的,似乎见过。
反正不熟。
谈既望走过去,把外套取了往椅背上一搭,扶着椅扶手就低头去看人的牌,看了两眼才道:“怎么着嘛,我多睡了一会儿你就怨气这么大?纯心不想让我好呗。”
“那倒不是,”林向煜还没说话,许羿洲就道:“今天林向煜手气背,刚输了两圈了,说要换你上来换换运。”
“有我他只会输得更惨。”谈既望笑着,懒洋洋地应了一句,俯身在别人倒扣的牌上摸,掀开看了一眼又扣回去:“再让他输一轮。”
他完全没有“牌桌不插手别人的牌”的自觉,说着自然地把手搭到了人肩膀上,侧头笑嘻嘻地露出小尖牙:“手牌不错,我辅助你打这一轮,输了算我的,赢了算你的,行不行?”
谈既望的手臂搭上来的那一瞬,周彦浑身更僵了。谈既望刚俯身下来看他牌的时候,周彦整个人想往后缩,几乎是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但那股淡淡的香无孔不入。
说不上是香水还是熏香,像冷调的茶香里混了点儿青柠味,从谈既望的皮肤里溢出来,转瞬间就冲入他的鼻腔,在喉咙中的热气里吞没。
周彦垂着眼,没敢动作。
只说:“谈少您玩。”
谈既望没留意这些。
他还维持着那个俯身的姿势没起来,低头研究了一会儿牌型,偏过头来问了一句:“这牌你打算怎么打?”
他离得太近,气息几乎擦着周彦的耳廓拂过去。周彦的耳根肉眼可见地红了一层,嘴唇动了动,却没发出声音。
谈既望这才正眼看了他一下。
这人年纪不大,撑死了二十二三,生了一张眉清目秀的脸,皮肤白净,嘴唇抿得紧紧的,一看就是个正经小孩,跟这一屋子老油条格格不入。
“你是许羿洲带来的?”谈既望问。
周彦点点头:“……我叫周彦。”
“周彦。”谈既望跟着念了一遍这个名字,伸手码了码牌,道:“你要是没什么想法,我可就按我自己的套路打了。”
周彦耳根的红已经蔓延到脖颈。
林向煜在旁边看得清清楚楚,心说许羿洲这是带来个gay?之前打牌聊天的时候也没说啊,这一会儿没注意,又让谈既望撩上了。
他抬脚在桌子底下碰了谈既望一下。谈既望抬头看他,挑了挑眉,用口型说了两个字:干嘛?
林向煜翻了个白眼。
谈既望摸牌打出去:“红中。”
“哟,这么狂?”沈况挑眉。
“周彦小朋友手气好喽,”谈既望弯起唇角,也没想让人脸红到难堪,稍微退开一点儿,道:“杠上开花的话,今儿晚饭林向煜请。”
林向煜瞥他一眼:“怎么就我请了?”
什么理由?
谈既望面不改色:“不请绝交。”
打牌本身就是有点玄学的,周彦不是熟手,还在新手保护期内,摸了几轮牌都还不错,谈既望最后探身一摸,正好凑出一个漂亮的杠上开花。
他屈着手指头,把牌一张张推下去。
“赢了,给钱。”
谈既望直起背,侧头看周彦,勾起唇角笑道:“我辅助怎么样?没让你输吧,我打牌还是有一手的。”
周彦“嗯”了一声,声音闷在喉咙里。
“……”
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在紧张什么。
明明谈既望什么也没做,只是帮他看了一眼牌,替他打了一轮而已,笑得也随和,跟桌上其他人没什么两样。可他就是紧张,手心都在冒汗,好像刚才那只手搭上来的时候就带着火,把他的肩膀烧透了。
又开了一轮,谈既望打到一半接了个电话出去了,换了另一个人上来。
他一起身,周砚的目光就不自觉地跟了过去,看着他掀帘子走出去的背影——肩线很薄,腰细腿长,走路的姿态懒洋洋的,带着一股子漫不经心的散漫劲儿。
“咚咚。”
许羿洲拿麻将敲了敲桌子:“别看了。”
周彦回过神来,许羿洲随手挥了挥,道:“这会儿有点儿晚了,我帮你叫了司机,要不你先回?咱那学校一直有门禁来着,在外面住也不太好。”
周彦愣了愣:“许哥?”
许羿洲和他是同校同系的师兄弟关系,同一个老师的两届得意门生,关系一直不错,现在忽然变了态度赶人,让他一头雾水。
“你许哥是好心,但他不会说话,”林向煜支着下巴,笑道:“他怕你被谈三少撩到手,从此摧毁一颗少年纯情心。”
周彦的脸“腾”地一下红透了,连脖子根都泛上一层薄薄的血色。他下意识攥紧了手里的牌,声音比刚才更闷:“……我没有那个意思。”
林向煜笑眯眯地看着他:“你没什么意思,可他那个人吧,就是没意思也能撩出三分意思来。”
“他耍人玩没商量的。”
谁要是栽了就是谁活该。
你这边刚把心掏出来倾情奉献,谈既望下一秒就能翻篇,玩完就扔,主打一个“天大地大,老子开心最大”。
“……”
周彦抿了抿唇,抬起眼睛:“许哥,我真的没有那个想法。我就是……刚才谈三少帮我打了牌,我有点紧张,没别的。”
“没别的就好。”
许羿洲笑了笑,没再追问,只淡淡道:“我是看在你是我亲师弟的情分上才多说两句,放平常,我和既望从小一起玩到大的,用得着多管他的开心事么?”
“周彦,我提醒过你了啊。”
周彦其实不傻,他知道那种人碰不得。
可他还是忍不住,在许羿洲叫了司机来接他之后,起身穿外套的时候,又往帘子那边看了一眼。
谈既望还没回来。
周彦收回视线,朝林向煜和许羿洲点了点头:“那我先走了,各位哥慢慢玩。”
“行,路上注意安全。”林向煜摆了摆手。
周彦掀帘子走出去,夜风扑面而来,凉得他打了个激灵。他低头踩着鹅卵石小径往外走,穿过露天花园的时候,忽然听见廊柱那边传来一道懒洋洋的声音。
“要走了?”
周彦脚步一顿。
谈既望靠在廊柱上,手里夹着一支刚刚点燃的烟,烟头的火光在夜色里明灭了一瞬。
他肩上还搭着那件外套,大概是接完电话出来,点了支烟就没回去,在这边站了有一会儿了。
见周彦停下脚步,谈既望歪了歪头,目光里带了点儿促狭的笑意:“怎么了?许羿洲嫌你赢得多赶你走啊?”
“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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