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只是抬头,隔着骨兵和铁链看了风一眼。
冷静得像早就知道会这样。
临时契约的另一端,花无缘的声音响起。
“别追我。”
风咬了咬牙。
“你那边是什么?”
“不知道。”
花无缘抬手,魔杖蓝光切断一根铁链,却立刻又有新的铁链从墙里钻出来。
“但它很想让我单独进去。”
风击碎扑到眼前的龙牙兵,声音沉下去。
“那更不能让你一个人。”
花无缘轻声道:“不。”
他侧身避开从墙壁里刺出的铁钩,黑裙边缘被划开一道口子。脸上的血沫还没擦干,落在他冷白的脸上,像某种被刻意留下来的标记。
“它用龙牙兵拖住你,又用机关拉走我。”
“说明它需要把我们分开,才能继续下一个环节。”
风瞬间明白。
“你想顺着它走?”
“嗯。”
花无缘说。
“你去找这些骨兵的源头。”
他顿了顿。
“或者去找教授。”
风看向四周。
天花板还在掉落骨骼。
这些龙牙兵不是无穷无尽的。它们的诞生需要魔力,也需要某个投放机制。只要切断源头,至少能让这个空间的压力减弱。
花无缘那边,通道里的黑暗已经快要吞没他。
铁链又一次收紧。
花无缘抬起魔杖,蓝光在身侧划开一线,把缠在手腕上的铁链斩断。
可他的身体仍旧被拖进那条通道。
风往前踏了一步。
脚下却忽然沉下去。
大量白骨从地缝里钻出,抓住他的脚踝。风低头,一掌拍碎那些骨手。
再抬头时,花无缘已经站在通道入口。
两人之间隔着翻涌的龙牙兵和不断落下的铁链。
花无缘看着他。
“风。”
“相信我一次。”
风的动作停了一瞬。
花无缘轻轻笑了一下。
“共犯不是说好了吗?”
下一秒,通道门猛地合上。
黑暗像一张嘴,把花无缘彻底吞了进去。
风站在原地,四周龙牙兵还在不断逼近。
而另一边,花无缘被甩进一条漆黑的走廊。
身后的门已经消失。
前方只有一排微弱的灯。
灯光一盏接一盏亮起,照出走廊尽头的一扇门。
花无缘看着眼前那扇写着【301】的门。
“又回来了。”
他低声说。
脑海里传来一道懒洋洋的声音。
“啧,别这么说。小鬼,这次不一样,是把你请到锅里了。”
库丘林的声音在意识深处响起,带着一点不耐烦的笑意。
花无缘垂眼。
“锅?”
“下面。”
话音刚落,花无缘脚下一空。
整条走廊像被人从中间抽走,地板无声裂开。他整个人猛地向下坠去,黑裙和白发被气流掀起,周围的墙壁一瞬间拉长,像梦境里不断延展的井。
花无缘没有尖叫。
他只是抱紧魔杖,向下一看。
下方不是地面。
是翻滚的岩浆。
赤红色的光从深处涌上来,灼热的气浪几乎扑到脸上。整座洋馆的内部像被挖空,变成一口垂直向下的巨大熔炉。墙壁上嵌着无数门,每一扇门后都传来不同的声音。
哭声。
机械运转的声音。
刀刃刮过墙壁的声音。
还有不知道从哪里传来的低笑。
花无缘在半空中转身,魔杖尖端重重一点。
蓝色光芒在脚下展开,化作一枚短暂成形的符文。他踩着那枚光符借力跃起,避开从墙里刺出的铁钩,身体贴着灼热气流向最近的一扇门撞去。
门被撞开的一瞬间,岩浆的红光被隔绝在外。
他摔进一间白色浴室。
冷白色的瓷砖铺满四壁,干净得近乎刺眼。可浴缸里却盛着暗红色的粘稠液体,表面缓慢起伏着,像某种还未完全冷却的血。
空气里有潮湿的铁锈味。
墙上挂满了镜子。
一面接着一面,从洗手台旁一直延伸到浴缸上方。每一面镜子里都映着花无缘此刻的模样。
黑裙被划破了一角,白色长发散在肩头,脸上还沾着细碎的血沫。
镜中的他也同时抬起眼。
一双双红色眼睛在冷光下望回来,安静得有些渗人。
墙角的扩音器亮了一下。
“滋啦——”
电流声过后,那道沙哑的声音慢慢响起。
“欢迎。”
它像是真的在招待一位迟来的客人,语气甚至称得上温和。
“奔波了这么久,也累了吧。”
“洗个澡吧。”
浴缸里的暗红液体忽然轻轻晃了一下。
花无缘低头看了眼。
没有动。
那些镜子里的他也跟着低下头,动作整齐得像被同一根线牵住。
只是其中一面镜子不同。
那面镜子里,映出的不是花无缘。
而是一个男人。
他身形高瘦,穿着深色旧西装,头发梳得整齐,脸上带着一种体面而温和的笑。那副姿态实在太过礼貌,若不是出现在这样的房间里,他看起来更像某个彬彬有礼的旅馆主人。
花无缘看着镜中的男人。
“终于肯出来了。”
男人微微一笑。
“毕竟是主动上门的客人。”
他的声音和扩音器里传出的声音重叠在一起,像隔着镜面,又像贴在耳边。
“不好好招待,未免太失礼了。”
花无缘抬起魔杖。
下一秒,镜子全部破裂。
从镜面后伸出的不是手,而是一柄柄细长手术刀。它们像鱼群一样从四面八方射来,刀锋带着微弱的黑色魔力,直取花无缘的手腕、膝盖和喉咙。
花无缘的脚步没有停下。
他踩着翻转的墙壁向上奔跑,魔杖一次次点出光符,在不存在落脚点的地方强行铺出道路。
然后,门又开了。
不是一扇。
而是一整排。
走廊在他面前展开,又在下一瞬间折断。天花板倾斜成墙,墙壁裂成楼梯,楼梯尽头倒悬着另一条长廊。所有空间像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拧转,扭成层层叠叠的环。
花无缘没有停。
他向前。
脚下的光符一枚接一枚炸开,火焰托住他的身体,又在下一瞬被身后追来的白骨和刀锋吞没。
空气很热。
又很冷。
明明刚刚还在岩浆上方坠落,下一步踩下去,却像踏进结冰的石板。
呼吸里有灰尘,有铁锈,有焦糊味,还有某种很淡的药味。
消毒水。
橡胶手套。
手术灯。
不对。
不是这里。
他抬手按住额角。
脑内有蜂鸣声。
尖锐,持续,像某种仪器发出的报警,又像长枪撞击盾牌后的余音。
属于他的记忆和不属于他的记忆挤在一起,像两条河被强行倒进同一只杯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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