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方的喧嚣渐渐平息,刘瑜袖中攥紧的拳头也缓缓松开。
她的手心里因为紧张而浸出一层薄汗。刘瑜并不知道那死去的小渠帅已然将她神化,如果知道了,大概也只会哂笑一声,自嘲道。
她哪有那般平静?不过是时势所迫,不得不狂飙演技。
试想若她不能表现出镇定沉着,又怎么能驱策这群人在生死之间效命呢?
再者,刘瑜认为有赵云在,这一战役无论如何都能赢。
毕竟历史里可是记载他投奔了公孙瓒将军的,如果在此时折损于黄巾乱兵之下,史书里哪还会记载赵云姓名?
正是她自负自己所掌握的千年历史,笃定此战必胜,她才能放心大胆地指点江山,在赵云面前狠狠地刷一波印象分。
虽然穿越东汉已经十五年,但是刘瑜内心里仍视自己为现代人。对于这残酷的血肉厮杀,她本能的感到不适。
可这就是乱世,对敌人的仁慈就是罔顾自己的性命,她只得逼迫自己冷眼旁观这遍地兵戈。
这时,风烟散尽,尘埃落定。赵云连忙赶来与刘瑜汇合,他双手抱拳,两眼放光。“刘君神计妙策,云望尘莫及!”
刘瑜摆摆手,随即同赵云套起了近乎。“子龙兄何必谦虚?若非子龙兄有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之勇,瑜此计亦难成矣!”
稍作停顿,她从容发问:“不知子龙兄可有去向?”
经此一战,赵云对这胸有谋略的少年郎君也有了几分亲近。他坦然开口:“不瞒刘兄,云此番……”
“子龙兄可是要前往幽州,投公孙瓒将军?”
话一出口,便看见赵云震惊的眼神。
想要掌控全局,料事如神很难,可已知历史走向,再反推原因就简单多了。
刘瑜当即悠然说出自己的推论:“常山所属冀州,袁绍占据冀州却纵容豪强世家压榨百姓,唯门第取仕。而公孙将军却轻世家重寒门,实在是乱世里的一股清流啊。”
赵云见刘瑜说出了他的心声,当即颔首认同:“不错,云正欲前往幽州投奔公孙将军。”
可刘瑜却没有附和,反倒是颇为遗憾地摇摇头,神色里满是惋惜。“瑜却以为此举不妥。”
赵云眼中顿时生起深深的疑惑,她也不卖关子,面带微笑道:“公孙将军的确轻视天下名门望族,可他却并非心怀万民的仁厚之主。”
只见刘瑜缓缓剖析时局,言辞犀利。“此人生性好战嗜杀,常挑起边境战火,以扩大地盘,不顾幽州百姓生计安乐,不懂修生养息安民固本,可见此人并无平定乱世,安定天下之志矣。子龙兄志存高远,然择主一事,应当慎重。瑜与子龙兄乃生死之交,实在不忍子龙兄深陷泥潭也。”
刘瑜故作沉痛的叹息一声,再次狂飙演技。她一番话说的实在诚恳,刘瑜智谋深远,赵云已亲身体会,此刻见他傲然纵论天下,有理有据,赵云也不禁动摇起来。
“那依刘兄之见,云当何去何从?”
那还用说?当然是投我啊!
刘瑜按压住心里的蠢蠢欲动,这个时候可不能和赵云说来投自己,这样刚刚一番堪称公道的见解就变成了小人诋毁,刻意拉拢了。
再者刘瑜现在可谓是一无所有,谁能放着大好前途陪她蹉跎呢?
于是刘瑜只得忍痛道:“瑜年少识浅,不敢谈高见。只是子龙兄舟车劳顿,又经此战,想必弟兄们都已疲惫不堪,这山一过,便是东莱地界,不如子龙兄暂且入城修整,补充粮草辎重,也好静观天下大事,再择良主。”
赵云回头望见兄弟们个个身形狼狈,衣着脏污,也觉得刘瑜言之有理,总归不能再继续赶路,以草根为食吧?
他当即拱手应下道:“便依刘兄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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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侧,宅邸之内,一片慌乱。
“快让开!吾要通报家主,有要事相禀!”
一小厮连滚带爬冲入府邸,一路高声嚷嚷,疯了般朝内院狂奔。
窗边,中年男人浴着阳光,烹茶品茗,茶香四溢,回味舌尖,见门外如此吵闹,他皱了皱眉头,沉声呵斥:“何人喧哗?”
见进来的是他的亲信,男人神色松了几分。
亲信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面露惶恐:“家主不好啦!刘瑜……刘瑜那小贱人回来了!他带着一队人马,恐怕已经在去太守府的路上了!”
“什么?竟有此事!”
中年男人勃然变色,猛地将茶盏重重掼在案几之上。
男人名叫刘伟,正是牟平刘氏一族的旁支,刘瑜眼里对家资虎视眈眈的堂叔。
刘宠死后,刘伟已然把牟平刘氏这偌大的家产都视为自己的囊中之物,丝毫不把刘瑜一黄口小儿放在眼里。
先前被刘瑜摆了一道,让他惊怒交加。得知刘瑜想出仕任官后,他更是嘲笑刘瑜不知天高地厚。
这年头黄巾作乱,山匪横行。想任官就得取印绶,刘瑜这黄口小儿,他阴恻恻地笑,怕是长这么大第一次出府吧?
但他万万没有想到,刘瑜竟然毫发无损的回来了!
刘伟连忙向亲信追问:“汝快说说,他身边带了多少人手,来路如何?”
亲信闻言陷入了沉思,“刘瑜身边随行不少人马,领头的青年手持银枪,看着高大勇猛,恐怕不是善茬。”
“是吗?”
刘伟心里有了计量,他冷笑一声,朝亲信挥挥手下令。
“刘瑜小儿倒是好运气,你即刻前往太守府传信,也好让他们做好准备,好好招待招待我的好侄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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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瑜将赵云送到城内客栈,大手一挥叫了酒楼的伙计送来吃食。待安置好赵云后,她领着自己的侍卫浩浩荡荡向太守府进发。
刚到府邸门前,就见到两位官员守在府门口,似乎是已等待多时。
还不等她发问,两人朝她拱手道:“想必大人就是东莱郡新任太守吧?”
两人将刘瑜上上下下打量了个遍,这声大人也喊的颇为轻慢。
“下官黄庆,东莱郡郡丞。”
“下官易林,乃东莱郡主簿。”
东汉末年的郡丞,秩六百石,是太守副手,名副其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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