瘟疫之事并未如何叨扰京城,京城中人多于茶馆酒肆等消息灵通的地方听一听近来发生的奇事。
这不,醉仙居里的客人都在听书呢。
“啪”说书人拿起醒木一拍。
“话说那郭氏逆贼一时突袭,占了康县。京中闻报,龙颜大怒。命东宫太子领一千精兵,星夜驰援。”
“太子兵至康县,离城十里安营扎寨。次日太子披挂上马,率八百亲兵,城下叫阵。”
“见那太子:头戴紫金冠,身着麒麟甲,坐下白马,手持银枪,那叫一个威风凛凛啊。”
一人磕着瓜子,叫道:“谁人不知那位身体不大好,还真能披挂上马?”
引得众人哄堂大笑。
说书人捋了捋胡须,笑着说道:“诶,这位客官说得是,太子自幼体弱,但这正是天命所归、神鬼齐助之效啊。”
“上天感怀太子爱民之此,竟然带病出征,便于阵前降下神威,令太子百病全消。”
说着,手里拿着的扇子也“擦”一下打开。
台下客官也互相讨论着,一个长眉毛给了旁边的龅牙弟一巴掌,“这太子这么厉害,你信不信?”
“你听就听呗,打我干啥?”龅牙弟平白被打了一巴掌,手上的瓜子都掉了,顿时还了一巴掌。
“听别人说太子一下子就解决了郭贼,具体的,这不是在听嘛。”
见众人不笑了,说书人“咳咳”两声,把众人都吸引过来。
“嘿,书接上文,那城头叛贼见太子亲至,慌忙报与郭来福。”
“郭贼登城一望,只见城下气势如虹,心中怯了三分,却硬撑胆气,在城头高声叫骂。”
说书人站起身,往后一仰,眼睛一瞪,做出一番杀气腾腾的模样。
“你郭爷爷在此,来者何人?报上名来。”
那番吹胡子瞪眼的样子,倒把看客们都给逗乐了。
说书人又突然变了样子,正气凛然地握着扇子。
“太子却以枪直指墙头喝道。”
“尔等逆贼,抢夺县城,阻人救治,罪不容诛!”
“今孤受天子令,领兵之此。尔等若开城纳降,尚可留尔全尸;若执迷不悟,待城破之时,定将你碎尸万段。”
嚯,这般豪情万丈,倒与百姓们往日对这位太子的印象不同。
近几日说书人讲得较多的就是太子诛贼,太子妃灭疫。
“话说那康县不知怎的,来了一场瘟疫,满城百姓,十户九病,白幡遍野,可怜啊可怜。”
说书人用袖子挡住脸,做出一副伤心的模样,引得看客心中也伤心了几分。
“吓得那县令锁了门,封了城,进不得,出不得,可谓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说书人瞪着眼,拿着扇子晃了晃,引得看客纷纷骂起了县令。
“那太子妃闻此凶信,三拜陛下:臣妇只愿以此身治疫症。”
“入了那康县,却见疫疠横行,哀嚎遍地。”
“太子妃忙与县中大夫相见,共赴疫区。”
说书人的语速一会儿慢下来,一会儿快起来,再加上各种动作,精准拿捏了看客们的心理。
一个坐在角落带着面纱的姑娘吃着茶点,情绪也随之起伏。
“你说这太子妃真干了实事吗?其他人躲都来不及,还专门跑到那儿去。”
旁边英气些的姑娘喝了口茶水,眼中平静无波。
“我堂姐是跟着去康县的太医,太子妃确实去了,也确实参与了疫病救治。”
“里面还有个原先就在康县坚持救人的辛大夫,为了制出治疗瘟疫的药方,还做了试药的例子。”
面纱姑娘点点头,看来这说书的人所言非虚。
这太子妃名不见经传,没想到还有一身医术,更没想到竟然还主动请缨,一头扎进了康县。
而这个辛大夫能撑到太医赶到,还以身试险,真是颇有胆识,常人不可比拟。
“好!嫂嫂真厉害!”
从宫里偷溜出来,专门来听说书人说书的六皇子激动地跳了起来。
六皇子揽住旁边的奇巧匠,哈哈大笑。
“听到没,我嫂嫂多厉害,简直就是女中豪杰。”
奇巧匠,本名公输墨,正是那个被赐给六皇子的人。
公输墨冷着一张脸,十分平静。
“嗯,很厉害。”
六皇子迎着公输墨的冷脸,耐心劝慰:“那人虽不好,可你杀了人,被人送进官府,原本是要被砍头的。”
“但在我这儿,你不会有性命之忧,还能发挥你的一技之长。”
六皇子盯着公输墨,一脸认真。
“活着,才有希望,若你自怨自艾下去,还不如直接被砍头,一了百了。”
公输墨这个怪人,杀人之后,也不跑,就等着人来抓,官府来判,也不反驳。
不吃不喝,就等着行刑。
公输墨沉默了几秒,终于开口说话了,只是那声音像锯子锯木头一样,粗糙沙哑。
“我想去再看一看我的夫人。”
官府派人去打探,得知公输墨的夫人突然没了,公输墨知晓是某人害死了夫人,便做了机关杀了那人。
“好,择日不如撞日,那我们现在就去。”
六皇子站起身,也正色了几分。
公输墨的眼神落在六皇子身上,多了一分别样的情绪。
“谢谢你。”
几人走走停停,来到了公输墨夫人安葬的地方。
“亡妻谢无虞之墓”
前方的石碑刻着夫人的姓甚名谁,其后的坟包却塌陷下去,乱七八糟的。
竟是有人把坟刨了!
公输墨瞳孔地震,扑了过去,那个深坑里的棺材被打开了,里面没有人。
是谁?他的夫人都死了,还要做出挖坟的恶行!
公输墨赤红着眼站起身,思索着脑海里的每一个人。
是那个人!公输墨怒发冲冠,直接就要冲出去为夫人报仇。
这件事确实是太恶劣了,六皇子跟在公输墨后面,准备看看到底是谁做出了这等丧尽天良的事,也给公输墨撑个腰。
“砰!”一个人突然砸了过来。
那人是个女子,衣着打扮干净利落,但身上有些血痕,正朝着地上吐了一口血。
又有几个带着面具的,一看就是杀手的人冲了出来,手里拿着的武器各不相同。
“三更雨,竟敢叛逃,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公输墨定睛一看,那不是他早已死去的夫人吗?
失而复得的情绪占据了他的头脑,眼泪不自觉地流出。
公输墨上前扶起谢无虞,用衣袖擦去她嘴角的血迹,原本的冷脸变成委屈,眼里满是柔情。
“无虞,你还活着,你还活着。”
谢无虞转过头,看着自己这个为了自己杀人进入监牢又无音讯的夫君,心中也满是悲痛。
她只是想逃离组织,做一个平凡女子,怎么就这么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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