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彦修瞬间噤声,屋内静极了。
现在不能往前,不能往后,只能站在原地不动。
还以为是不是有别人在,可他扫了一圈,什么都没看到。
眼睛不行,那就换耳朵来。
周彦修几乎竖着耳朵听,但他确实算不上武艺高强,听不出第三个人的呼吸声。
细密的汗从掌间渗出,他紧握着拳,感受着手掌里的粘腻。
而被一直注视着的闻人昭此刻也正盯着那虫子,落在窗户上的手也并未移动。
一人一虫隐隐对峙着,都没动。
突然,这虫直接垂直飞起。
离得近,他甚至能看到它扇动着的小翅膀,甚至能感受到它卷起的微风。
闻人昭心下一紧,身体往后倾。
就要动手了吗?他的手紧紧按住窗户,打算等那虫子飞过来,就直接关上窗户。
就算这虫子触手有多锋利,总能多挡一下。
就在闻人昭屏气凝神之际,虫子往上飞了一下,然后转过弯,飞走了!
诶,飞走了!
闻人昭顿时睁大了眼,身体微微向前倾去,只见那虫子很快就消失在眼前,再也瞧不见。
“哒。”闻人昭关上窗户,深深地松了口气。
见闻人兄往后一趔趄的周彦修几步上前,就将其扶住。
机敏地朝外看了下,却什么都没看见。
他垂下头,扶着闻人兄坐在凳子上。
“刚才是出了什么事儿?”周彦修再倒了杯茶水,压低声音道。
刚倒好的茶水随着周彦修放下的动作而荡漾,里面稀碎的茶沫子差点就要随着水流荡出去。
闻人昭微微靠近周彦修,眉头紧皱着地说道:“外面出现了异族特有的蛊虫,应是被人派来找司岚的。”
他瞧了下现在还在微微颤抖的手,面上带着十足的凝重,“他们等不及了,那些蛊虫也不是好对付的。”
若是真刀真枪,还能斗上一斗;
但像这种不容易发现的带毒的蛊虫,总有防不胜防的时候。
真到了那时候,便是稀里糊涂地就死了。
“我明白,我这就叫他们注意防备着。”周彦修点点头,显然也明白事情的严峻性。
他直接起身,走出房门,交代去了。
闻人昭看着周彦修消失在眼前,又垂下头,看着自己颤抖的手。
先前在大祁,他连命都不要了,却没想到阴差阳错地活了下来。
而现在,他会因为一只能致死的毒虫而颤抖。
唉,果然是老了,到了惜命的时候。
也不知道,这一次,他还会不会那么幸运。
闻人昭用另一只手覆上颤抖的手,紧紧握住,心道:冷静下来!
不一会儿,周彦修再度出现,脸上陡然出现一丝担忧。
闻人昭担心出现什么异变,赶紧将人唤到跟前。
“可有什么异动?”他伸手将那杯还未喝下的水推了过去。
周彦修看了下那混着浓浓茶沫子的茶水,喉咙一紧,突然咳嗽起来,“咳咳咳!”
“这么严重!”闻人昭大惊,不由得喊出声。
事态紧急,他开始想着怎么能更快挽救一下。
见闻人兄误会,周彦修强行咽下口水,脸都憋红了,才冷静下来。
“没事,还没出事。”周彦修摆了摆手,否认道。
“那你刚才的表情是怎么回事儿?”闻人昭皱起眉,有点疑惑地问道。
刚才苦大仇深的样子,他还以为是周彦修一出去就发现司岚丢了。
“唉,我就是有点郁闷,怎么就在我任职期间出现这种事儿。”周彦修叹了一口气,说着自己的苦闷。
本来他这教谕使做得好好的,从没出什么差错,政绩上能看的过去。
可就在这将要决定他去留的时刻,青澜族率先搞出个“神女”来,紧接着是月黎族和云侗族打着“制住妖言”的旗号对青澜族的司岚下手。
这要是没处理好,那他可就要完蛋了。
周彦修揉了揉眉心,实在是苦恼极了。
没想到周彦修在担心这事儿的闻人昭愣了一下,但转念一想,这担忧也不是没道理。
不知有多少官员粉饰太平,只为了让政绩好看。
但此事,是如何也掩盖不了的。
“你已将事情原原本本地传信给陛下,又很快稳住三族之间的暴动。”闻人昭敲了敲桌子,发出轻微的响声,将周彦修的注意力吸引过来,“只要将这些异族人顺利带进邺城,我们便已完成所有该做的事情了。”
一下又一下,指尖敲动桌子的声音不紧不慢。
混着闻人昭平稳的嗓音,让周彦修胡乱设想自己悲惨的命运的风暴逐渐慢下来。
周彦修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想起刚才偶遇峒主时,看见的眼神和竹叶青,他就后背一凉。
“这最后一步怕是极难达成。”周彦修苦笑着一张脸,手指下意识摩挲着。
食指指间有一点突起,又很快隐去,消失得太快,快到周彦修并未察觉。
“我们啊,拦都拦不住。”周彦修的声音很轻,好似这句话只是他的自言自语。
“那就等吧,如果事情真的变得很糟糕,那我们能做的,就是将我们看到的都传回邺城。”闻人昭拍了下周彦修的肩膀,像是长辈鼓励一般说着。
脸上也没有凝重,而是一抹释然的笑容。
“好。”周彦修愣了几息,才点头应道。
他们只能尽力去做自己能做的事,至于其他的,那就看情况吧。
他转过头,看向纸糊的窗户。
窗户掀开了一点,露出一抹夜色。
天黑了。
黑夜的等待是煎熬的,因为没人知道下一刻会不会就是出事的时候。
只有少数没心没肺的人还在呼呼大睡。
“啊!”一声尖叫在驿馆里乍响,瞬间惊醒辗转反侧之人。
驿馆里的人全都哗啦啦地起身,除了少数需留守岗位的人,其余人都纷纷在找寻声响发生地。
“怎么了?”寨首冲出房间,手紧紧攥着腰间的弯刀。
房间外并没有什么惨绝人寰的场景,也没有什么尖叫地跑出来的人。
“不清楚,许是有人做了噩梦。”峒主走出房间,神色冷淡,手上还抚着恹恹的竹叶青。
看那样子,倒还有点未睡醒的倦意。
“噩梦?这叫得也太大声了些。”寨首紧皱着眉,下意识看向峒主。
她有点怀疑这事是峒主干的,但她没证据。
“那你去瞧瞧到底是谁做的。”峒主半眯着眼,丝毫不在意寨首的打量。
嚯,这么轻飘飘的一句话。寨首啧了一声,没有动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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