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绥这一开口,老太君才想起自家这孙儿的性格,从前建兴帝还没起事时,一大家子一齐住在这宅子里,赵绥也是所有人中最“自力更生”的人,素来不喜人伺候。
以往他的院子里连小厮都很少,丫鬟更是一个都没有。
没成婚前尚且如此,成婚了合该更加谨慎才是。
老太君暗自咬了咬舌尖,后悔自己怎的也和宋氏一样,说话不过脑子。
哪有长辈往刚成婚的小夫妻俩院子里塞丫鬟的,不论她的出发点是不是好的,说出去总归不好听。
得亏赵绥阻止得及时,老太君不动声色地松了口气,希望谢华凌还没想那么多。
以谢华凌的聪慧敏锐,自然是想到了的,只是她讶异赵绥竟拒绝得那么快。
她以为赵绥身边多少是有过人伺候的,只是成婚后都遣散了,没成想……
谢华凌眸光闪了闪,避开了这个让三人都尴尬的话题,另寻了个理由婉拒道:“多谢祖母好意。只是孙媳素来习惯了棠梨一人近身伺候,旁人近身反倒不习惯。”
“若是祖母拨来的丫头,日日只能做些粗使杂活,白白委屈了伶俐人,反倒显得孙媳轻待祖母身边之人,太过不敬。不如就让她们继续留在祖母身边伺候,好生侍奉您。”
老太君早就改了主意,于是便配合着道:“倒是我思虑不周了。我身边的丫头在关西城野蛮惯了,素来是没什么规矩的,只怕还伺候不好你。”
她随即又温声补道:“不管如何,这院子终究简陋了些,比不得燕京的精致妥帖。”
“等你精神好些,身子利索了,便列一张所需物件的单子给我,我让人尽数添置齐全。从今往后,这里便是你的家,千万别和祖母见外。”
“孙媳晓得。”谢华凌浅浅笑着点头,眉眼温顺。
只是不过寥寥数语,刚睡醒的精气神便消耗了不少,谢华凌大病未愈,身体正是虚弱的时候,倦意瞬间翻涌上来,轻轻压上眉眼。
她的眼底覆上一层淡淡的疲惫倦怠,长睫微微耷拉着。
一直默然伫立的赵绥不动声色地上前两步,垂手拿起一方软枕,小心翼翼垫在她的腰背之后,稳稳托住她虚软的身子,让她能靠得更舒服些。
随后,他抬眸催促:“汤药和晚膳怎的还未送来?”
棠梨一直端着托盘静立在帘外等候,膳食汤药已经备着,只是见谢华凌和老太君正聊着话,便没有贸然上前打扰。
此时听得赵绥发话,立刻应声上前。
老太君见状,当即识趣起身,温声叮嘱:“那华凌你且好好歇息,万事以身子为重,祖母改日再来看你。”
此番她起身离去,身侧的赵绥却分毫未动,依旧负手立在榻边,没有一同离开的意思。
老太君回头瞧着他这纹丝不动的模样,眼底掠过几分了然的笑意,没好气地暗暗瞪了他一眼,无奈摇了摇头。
棠梨先将盛放吃食的描金乌木托盘轻搁在桌案上,单手端着药碗,另一只手拿着银匙一点点凑到谢华凌唇边,喂她服药。
药汁浓黑,苦涩药气弥漫在整间屋内,光是闻着便叫人舌根发紧。可谢华凌自始至终神色平静。
赵绥觉得奇怪,分明平日里的谢华凌是个极为娇气的人,半点苦头和委屈都吃不得。
可此时素白一张脸庞衬着灯下微光,清清淡淡地不染尘俗,仿佛下一秒就要飞回月宫当仙子去了。
赵绥目光牢牢锁在她身上,眸底暗色翻涌。
待到一碗汤药尽数饮尽,棠梨擦去她唇角残留的药渍,回身准备端过膳食喂她进食,赵绥依旧站在原地,没有离开的打算。
高大身影静静堵在那,谢华凌感觉空间都无端逼仄了许多,堵得她喘不上气。
那么苦的药喝下去,她连眉头都没皱一下,眼下只是瞧了赵绥一眼,脸色骤然一沉,纤细眉峰拧起,不耐开口:“你眼下很空闲?”
看她喝药便罢了,喝药只需张张嘴,没什么不雅的地方。
可用膳时总需要咀嚼。
尽管谢华凌咀嚼的动作很小,可下颌一直在动的样子她自认是很不美观的。
她正病着,此时没力气拿帕子遮掩住嘴,况且真的勉力抬手遮住,又过于欲盖弥彰了。
于是她不想叫人瞧见,偏生赵绥还没眼力见地一直在那堵着,那么巨大一个身形,将光都挡去了,平白来得碍眼。
方才那副淡然无波的模样,赵绥怎么看怎么不自在。
此刻她蹙眉嗔怪地厌他,好似呆板的瓷偶活过来了,又成了他的妻子,反倒让赵绥心里松快了些。
他沉敛肃穆的神色微动,漆黑眼眸深深沉沉望了她好几息,方才一言不发,转身跨步走出内室。
谢华凌望着他的背影,心底满是莫名,一时捉摸不透他方才古怪的神色,转瞬便收回目光,不再多想。
桌案上的餐食皆是棠梨特意吩咐小厨房备下的,一碗金米燕窝粥熬得绵密如脂,米粒炖得全然化开,旁边的白瓷小碟盛着蒸得软烂的水晶嫩鸡脯。
鸡脯已然剔除了油脂筋膜,撕作细条,蘸少许鲜笋熬出的清鲜薄汁,搭配一小盏温炖雪梨银耳羹,润燥生津。
托盘不算小,可盛上这三样色香味俱全的佳肴,便显得有些拥挤了。
谢华凌只随意扫了一眼,便瞧出这些餐食和她在燕京用的没什么两样。
关西城的婆子们再如何手巧,也做不出燕京的特色美食,定是棠梨仔仔细细吩咐下去的结果。
“棠梨,要是没有你我可怎么办啊。”谢华凌眨巴眨巴眼睛地撒娇,拉着她的手不放。
她身边有两个贴身伺候的大丫头,一个主外,一个主内。
谢华凌与她们二人自小一起长大,情同姐妹,嫁去赵家时自然也是两个人一起带过去了。
只是要来关西城,带两个丫头未免太扎眼,她就挑了主内的棠梨,这一路上的确多亏了棠梨,谢华凌才能少吃了许多苦。
棠梨轻笑:“小姐说的是什么傻话,我当然会一直陪在你身边。”
谢华凌仍泪眼汪汪地看着她:“左右我的银子都在你手里,你自己多拿去一点,给自己涨月银。”
“好。”棠梨无奈应下,晃了晃手里的银匙,“小姐,还是先用膳吧。”
谢华凌点点头,只不过方才那一大碗汤药沉甸甸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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