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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夜探鸾鸣宫

嘉靖六十二年,青王虞乾发动叛乱,刺杀嘉顺帝顾玄之,谋朝篡位,改国号为青和,并下令追杀嘉顺帝之子——顾铮,十六年未果。

青和十三年,嘉顺帝遗子顾铮率永宁军诛杀青元帝虞乾夺回皇位,改国号为嘉越,一统天下,海晏河清。

嘉越三年,冬月十四夜。

安仁殿内,顾铮合上最后一份奏折,左手肘于案边,略感疲倦地揉了揉眉心。

大太监姜秦海见状,立马奉上一杯热茶,眼神悄悄一瞥,观察着顾铮的神色,琢磨着自己该不该多言。

心下犹豫间,闭目养神的顾铮轻飘飘问道:“何事?”

少年帝王洞若观火的能力令人叹服。姜秦海不着痕迹地深吸两口气,把腰又低了低:“陛下。最近大臣们,都在关心……”

“关心什么?”顾铮出言打断道,“关心朕的子嗣?”

窗外风雪声大了些,扑簌簌敲打着窗沿。姜秦海心下一声轻叹:这反应,估摸皇上又不当回事了。

“陛下圣明。如今您拨乱反正已有三年,朝堂内外形势一片向好,只是后宫冷清了些。大臣们自是盼着陛下早有皇嗣,延绵香火。”

顾铮少年老成,喜怒不形于色,朝中众臣对皇嗣一事虽早有微词,却无人敢提。此事也只有伴他长大的随身太监敢鼓起勇气劝说一二。

冬月雪纷飞,月色醉人。

顾铮抬了抬眼,若有所思地看向窗外,好似没听到这位老仆的苦口婆心一般,轻声道:“今夜雪下得不错,陪朕在宫里走走。”

亥时末的雪光浸透了偌大的皇宫,顾铮肩上南海贡缎织就的墨蓝色披风流转着月光。夜风掠过,貂绒镶边的立领衬得下颌线条愈发冷硬。

他走得极慢,玄色锦靴碾碎冰晶时发出些许细碎咯吱声,骨节分明的手指虚拢着鎏金暖炉,另一只手随意垂在身侧,被披风袖口金丝盘绕的螭纹衬得宛如白玉雕成。

姜秦海和小叶子默默跟于他身后较远处,暗自观察着前行方向。

小太监没忍住,用手肘碰了碰姜秦海,低声道:“师父,皇上这是朝哪儿去呀?也不知是哪宫娘娘能有如此福气能得陛下雪夜亲探……”

姜秦海默不作声地揪了揪小叶子的脸,压低嗓音:“皇上的心思,万不要多猜多想,说多做多反而是错。这天寒地冻的,最近给‘那个宫’里的吃穿可送到位了?”

小叶子被姜秦海揪着,痛得龇牙咧嘴,又不敢叫出声,只得求饶道:“哎哟!师父,轻点轻点!您放心,都送到了,还都是上好的吃穿用度。”

姜秦海满意地哼一声,这才把手松开。

“可师父,那不是个冷宫吗?皇上三年来从未踏足一步,我看宫里的其他人都不知道鸾鸣宫里还住着一位娘娘呢。按理就依照冷宫的份额送去即可。您怎么总让我偷摸送些好吃好喝的去呀?上月送进宫里的季北桃总共也没几颗,也就安仁殿放了些,您居然让我把大部分都偷偷送去鸾鸣宫。天哪,当年孙悟空是怎么敢偷蟠桃的?”

小叶子一路碎碎念着,仿佛现在还没从偷桃子的担惊受怕中缓过来,用手轻拍着自己的胸口。

姜秦海正欲点拨自己的小徒弟,却听顾铮道:“你们暂且留于此处,不用跟过来了。”

“奴才遵命。”

姜秦海望着顾铮瘦削的背影,拍拍小叶子的背,语重心长道:“为师能害你吗?别担心东西送多了,只怕你送少了!”

·

鸾鸣宫内,流衣正撒开了脚丫往殿内跑:“小姐小姐,下雪啦,我们去庭内赏雪吧!”

明明是座冷宫,殿中炭盆却烧得正旺,暖意融融。四下陈设虽无金玉之耀,却处处透着清雅。案头一只南海青釉瓶,斜斜倚着两支鸢尾;榻上锦被,蜀绣针脚细密,窥见一脉雍容。

赵十越只着一身素绢薄衫,身形清减,那衣裳空荡荡地挂在身上,愈发显出几分伶仃。

冬寒料峭,她却似浑然不觉,只伏在窗边案前,悬腕运笔,信纸上的字迹非寻常闺阁女子的娟秀,而是透着筋骨的小楷,墨痕清瘦,笔锋转折处却隐隐藏着一股韧劲,如同她此刻微抿的唇线。

听闻流衣的话语,她笔尖一顿,一滴浓墨无声地洇开在宣纸上。这才缓缓抬起眼来——那是一双极好看的狐狸眼,眼尾天然微微上挑,似蝎子的美人尾。

“下雪了?”赵十越心花怒放,立即把笔一扔,如脱兔般往殿外跑。

“哎,小姐,外面冷,您慢些……”流衣随手捎上一件斗篷,快步跟了出去。

漫天的飞雪飘飘洒洒,落于树梢、檐上、和赵十越的肩头。

“小姐,天凉,小心感染风寒。”流衣仔细将斗篷为她系上。

这斗篷委实过于夺目了,缂丝底料竟是掺了珍珠粉织就的,行走间流转着月晕般的柔光。领口盘着九转鸾纹,衣摆处的牡丹花随着步履明明灭灭。

这般僭越的纹样本该出现在中宫赏雪宴上,而非冷宫檐角垂落的蛛网之间。

赵十越抬头,盯着院角覆雪的红梅出神。

身旁的流衣也随之望去,赞叹道:“下雪了,这梅花可真漂亮。不输当年我们赵府院角处的那一树。”

赵十越展露笑容,一双狐狸眼神采奕奕,语调活泼:“冬日宫中美景,也就这红梅值得欣赏一番。不似宫外……”

“从前每至冬日,小姐最爱同公主……”意识到言语有失,流衣换了称呼,“最爱同虞姑娘去琴山玩雪。”

“是呀,那时每每与浅浅比拼堆雪人总要落下风来。我手笨,堆出来都会被她笑是雪猪。”谈到“雪猪”时,赵十越想到了自己那个丑兮兮的造型,又思及浅浅打闹时眉眼俱笑的模样,脸庞笑意更甚,光彩照人。

流衣摇摇头,叹道:“小姐,旁人在冷宫都是越关越消沉,你倒好,每日看书写字一个不落,心情还这般好。”

赵十越侧过头瞧她,轻点了下小丫鬟的鼻头,笑言:“你胡说啥呢,把我说得这般没心没肺,好似铁人一般。我初至冷宫时,整日浑浑噩噩,食不下咽,寝不安眠,还不够消沉啊?可我后来一想,三年前永宁之变,我能够保住我的父母、青玉哥哥和浅浅,已是万幸。我不过是在这宫里被关了三年,顾铮又没有打我骂我,少了我的吃穿。”

流衣瞧着赵十越一副无所谓的态度,瘪瘪嘴。旁人或许会被她家小姐的死鸭子嘴硬骗过去,她可不会。

“小姐,您是只在乎吃饱穿暖的人吗?我猜若是能就此出宫,您就算天天风餐露宿也甘之如饴吧。”

赵十越状若无辜地眨眨眼,转移话题道:“怎么会?小流衣。那个,去给我拿个季北桃出来。”

流衣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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