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齐本就不是多嘴之人,现下不言,心里已经琢磨着可以收拾回程的行李了。
姜秦海颤颤巍巍地回头看顾铮的表情,刚刚还和风细雨的陛下,此刻的脸色若狂风暴雨前沉沉的暗夜。
他惯是了解顾铮的。陛下因少时惊变,比同龄人早熟很多,为人性子沉静,极少动怒,无论遇到何事都能四两拨千斤地轻巧化解。
可这些年来,只有赵十越,能轻易勾起少年帝王的情绪变化。
顾铮半晌无言,如墨的眸子像化不开的深渊。
三年光阴弹指过,他总是难以安寝,每每午夜梦回之时,都是赵十越为了虞青玉背叛他的模样。极差的睡眠质量导致他的身体状况大不如前,此时的这封信件,这“离宫”二字足以将他的最后一丝防线摧毁。
离宫?距他上次见赵十越已快满一月,那赵十越究竟是何时离宫的?
此刻怕是早已不知在这茫茫天地间的哪一处了。
顾铮从未有过如此绝望的时刻。失去双亲后,他心头唯一剩的一点真心都毫无保留地给了这个华兰郡主,父母之仇不共戴天,赵十越为了虞青玉背叛自己时,他真是恨极了赵十越,恨不得杀了她以泄心头之愤。
可终究还是舍不得,不仅舍不得杀她,甚至连她的一根头发丝都舍不得动。这些年来,看似被困于冷宫的只有赵十越一人,而他又何尝不是困于仇恨,自我折磨?
一边不断提醒自己,赵十越从前所谓的爱意,不过是利用与欺骗,一边又总在每一个深夜,流连于鸾鸣宫的宫墙外,渴望能见上一面。
可终究,他是知道赵十越在哪的,只要自己想,就可以随时见到她、触摸她、亲吻她。
现如今……
顾铮脸上血色全无,竟流露出罕见的脆弱,冷言道:“回宫。”
三年前,顾铮迷药过后,转醒之时。赵十越不知道的是,他早已在她房间外待了很久。那样杀伐决断的顾铮,也会害怕,怕自己进门后,人去楼空。
没想到三年过去,居然场景再现,顾铮站于门外,只觉荒唐。
姜秦海很是担忧,小心翼翼地问:“陛下,要不,老奴替您去看看吧。”
顾铮摇头,抬腿,轻轻地,推开了鸾鸣宫的殿门。
屋内空空荡荡,东西归置得十分整齐,本应居住在房间里的二人,早已不见了踪影。
顾铮扶住桌角,手不自觉地收紧,薄唇抿成了一条线。赵十越好像什么都没拿走,连最爱的风铃都留于此,丁丁当当地空响。
赵十越,这是,真的,不要他了。
顾铮只觉气血上涌,眼前景象渐渐模糊,喉间涌上一口腥甜。他行尸走肉生活里的最后一点儿色彩,被赵十越尽数抽走。恨极之时,竟吐出一口鲜血来,晕了过去。
顾铮晕倒那一刻,可把姜秦海吓坏了,连忙命人把顾铮送回安仁殿,又急传李太医前来把脉。
影子和白齐就守在殿外,李太医刚出来,就被影子拦住去向。
“李太医,陛下身体如何?”
“并无大碍,只是陛下长久以来不得安眠,郁郁寡欢,积劳成疾。方才可能又受了什么刺激,一时无法接受,导致气血攻心,才会如此。”
影子长舒口气,拍拍自己的小心脏:“那就好,那就好。”
“只是……”李太医微顿。
“只是什么?李太医真是的,怎的说话如此不利索,一句要作半句讲!”
白齐瞅着影子一脸的气急败坏,急忙按住他的双手。因为影子大人一直有个毛病,一上火,就喜欢揪人衣襟。
李太医不自觉地理理衣口:“人若想身体康健,最主要还是要心境开阔,保持一个预约的心情。皇上这些年来一直忙于国事,心思沉重,身体早晚都会……实在令人担忧呀。”
影子愣了愣,垂下双眼,轻不可闻地叹口气:“李太医说的是,您慢走。”
李太医摇着头,踱步离开后,影子一屁股坐在了台阶之上,顺便也扯着白齐的袖子,强迫白大人坐于他身旁。
看着影子的两条眉毛都要搅在一起了,白大人好心安慰道:“你别担心了,李太医不是说了没事吗?至于他说的皇上开不开心,也不是我们能决定的。”
影子可怜巴巴地望着他:“小白,你不懂。皇上如果这次真出了什么事,可能就是我害的。”
白齐一愣,盯着影子,有些严肃地问:“怎么回事?”
影子大概地把赵十越和顾铮的事情给白齐描述了一下。
“那天郡主来安仁殿,说要藏荷包,一开始我是没发现有何可疑之处的。可是当她说已经同陛下和好,做出副娇羞之态时,我就知道她在撒谎了。因为陛下之前告诫过我,说郡主要搞小动作时,一定会手抓衣角,眼睛先向下看,再抬眼看人,拼命地眨眼,装作无辜的样子。”影子顿了顿,“而那天,她一直都是这个表情。”
白齐有些讶异:“你知道她要偷令牌?”
“嗯……”影子点点头,补充道,“我不仅知道她要偷令牌,我还给她关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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