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人靠着转卖茶叶马匹,来往草原突厥等地起家,是长安响当当的富户。酒足思□□,他没事便往平康坊钻。因着出手阔绰又好色,是长安酒楼公认的上佳肥羊。要说商人最为精明,如何看不透旁人算计。实在是钱多到花不完,若能无所顾忌逍遥一次,多花点黄白之物又有何难。
只是此人好色过了头,不仅好女色,更好男色。
那呆傻郎君生得清秀,又是个识文断字的。对王韦生这等粗人来讲,是个附庸风雅的好物件。这几年王韦生没少往府里买男伶,传闻府上婢女说,那些男伶被囚禁屋里夜夜哀嚎,最后不是残了就是疯了,全被随意发卖掉。这呆傻郎君落入他手,后果可想而知。
若胡汉来自草原,八成与王韦生私下也有生意往来勾结,难怪会奉为座上宾。而呆傻郎君压轴,八成也是胡汉为王韦生特意安排的。
看着少年站在台上魂魄无主,任意由胡汉指使摆弄,郑彩棠心头莫名生出一丝愤懑。她果断抬手冲阿力伸了个五,对方一脸震惊反复确认后,冲着珠帘外高喊:“五十块金饼!”
台下再次一片哗然,暗忖是哪家贵女如此有钱,敢跟贵座上的人叫板。而隔壁帷帐短暂哑然一刻,继续加价。
“五十五块金饼!”
“六十块金饼!”
价格水涨船高,底下人唏嘘声越来越大。迟春心道自家小娘子怕不是吃醉酒了,忙扯住郑彩棠的衣袖,急声道:“娘子快别喊了,咱们出门哪里带这么多钱?小心被店主赶出去!”
郑彩棠浅浅一笑不以为然,因为这钱她就没打算出。她嘱咐阿力放开了喊,只要对方加价,这边永远多出五块金饼。
几次交锋过后,价格来到惊人的八十五块金饼。这个价格破坏了行规,不是在拍卖,摆明就是捣乱。王韦生被噎得怒目横眉,撸起衣袖朝隔壁帷帐走来:“嘿,发了邪了。我倒要看看,到底是哪个不长眼的,在故意搅局!”
珠帘猛然掀开哗啦作响,王韦生看清坐在正中饮酒的女娘,不怒反喜,哧笑一声:“哟,这不是郑大娘子。好好的正经酒肆不去,竟跑来这小地方寻欢作乐。郑太傅他老人家可知晓?”
臭名昭著这块,郑彩棠与王韦生可以说并列前茅。坊间甚至有人,为二人编了首打油诗。
长安风流债,翘楚看今朝。女有郑娘子,男有王郎君。
郑彩棠对此不以为意,甚至沾沾自喜。好歹自己的名号排在前头,若能被载入《民间撰述收录》,也算是流芳百世了。
两人平日在酒楼没少打过照面,虽说彼此瞧不上对方做派,也算半个老熟人。郑彩棠悠然抿了口酒,未曾抬眼看王韦生,也没有示意他入座,只漫不经心应道:“原来是王郎君,真是好巧。我想做什么,阿翁自是都会允准。今早我还同阿翁聊起,每次喝酒总要出门串坊,实在麻烦。倒不如直接买两个俊俏伶人放在府里,日日服侍身侧,也懒得动弹了。逛了一上午的酒肆,好容易相中一个,不想竟与王郎君难得品味相投一次。”
她笑意从容,明眸中隐含一丝若有似无的不屑,令王韦生窜起愠火,却只能憋闷在胸腔里发作不得。
恰逢胡汉入帐,见二人并没有起争执,暗自松了口气,随纵使被帐内紧绷气氛笼罩,压到大气不敢喘。王韦生撞上他蒙昧的目光晲了眼,似在骂他有眼无珠,竟把这不速之客请来搅扰雅兴。
郑彩棠毕竟有高官家世作依仗,王韦生一介商人不敢贸然得罪。然他在长安春风得意数载,岂能甘心在一个女娘面前吃了亏?
他眼珠一转,作出一副有容乃大的姿态:“无妨,区区一个男伶罢了,既是郑娘子喜欢,某便忍痛割爱让与郑娘子。”他复转头拍拍胡汉臂膊:“店主,你今日真真是撞了天大的财运。郑娘子肯出八十五块金饼捧你的场,你可得尽心伺候,万万不敢有半分怠慢,惹得郑娘子不快。”
王韦生是个不缺钱的主,能让他笑眼盈盈拱手相让的人,要么来头不小,要么交情匪浅。胡汉何等油滑,当即竖起大拇指连连夸赞:“我就说嘛,小娘子人美心善,手气也是阔绰得很。”
他来至郑彩棠跟前呈上一个托盘,俯身讪笑:“小娘子,咱们醉月楼讲究先付钱再交人嘞。这八十五块金饼,您看是用飞钱凭据还是现钱嘛?”
郑彩棠在家中再受郑太傅宠爱,每月开支皆有定数,必是拿不出这许多金饼。何况如今郑府是由中书令主家,若被他知晓女儿尚未婚娶先买了面首,定是要炸毛。王韦生笃定她拿不出钱,届时被醉月楼逐出去丢脸不说,那清秀男伶仍会重落自己掌中。
“等一下。”
王韦生正欲回帐等着男伶送上门,郑彩棠唤住了他。她淡声道:“今日我出门仓促,没来得及带这么多钱,还得有劳王郎君帮我垫付一下。”
王韦生不可置信转过身,心道这女娘面皮怎生得如此厚,竟将囊中羞涩一事说得堂正,还好意思开口让他垫付。心念未已,郑彩棠不疾不徐来至跟前,招手示意他附耳过来:“红袖馆的章娘,乃是内侍省赵侍监的外妇。她虽身在青楼,却从不接外客,独独侍侯赵侍监一人。那赵侍监是圣人跟前一等一的红人,若是让他知晓,王郎君与章娘......”
“郑大娘子!”
王韦生慌忙扫了眼周遭闲人,将声音压得极低:“你莫要太过分。人我都让给你了,如今还要我替你付钱,天底下哪有你这般不讲道理的女子!”
旁人听不清二人密语些什么,只瞧见王韦生瞪圆了眼珠,牙关紧咬的模样,仿佛受了天大的惊辱。郑彩棠听罢也不答话,只偏头冲他一笑,那姿态明明白白,我这是知会你一声,不是同你商量。
“跟我去帐子里拿!”
王韦生拂袖离去,珠帘高高荡起打在郑彩棠额角。她也不恼,眨了下眼尾弯出几分俏皮,对着空荡荡的帘外叉手一揖。
“多谢王郎君。”
不多时,胡汉自隔壁帐中收了钱,押着呆傻郎君入内。他弓腰揖礼,身后的杂役络绎往案上放着酒菜:“原是中书令家的郑大娘子,小人眼拙,先前多有怠慢,万望郑娘子恕罪嘞。人已经带来了,小人再添一壶好酒,算是赔礼。郑娘子离店时只管带他走嘛,小人已吩咐下去,给您套好车马,不必挂心。”
“有劳店主。”
郑彩棠微微颔首,从上到下打量呆傻郎君一番,面若中秋之月,色如春晓之花,不觉颦眉:“有没有破一点的衣裳给他换上,这模样带出去太招摇了。”
郑彩棠并不是怕外人非议,毕竟她的名声早就臭得不能再臭了。只是这郎君薄衫垂发,就这么带回府上,阿耶定会误会打她手板。寻身乞丐的衣裳换上,就说是在雪地里捡的,届时阿耶说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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