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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 来福

胡汉得知郑彩棠到来,亲自捧着美酒进帐服侍。那一双眸子冒着绿光,明明乐呵呵在笑,却比森罗殿阎罗可怖三分:“郑娘子好久不见,鄙人挂念得很嘞。初五开张的时候,鄙人给财神烧了三柱高香,保佑醉月楼今年多来贵人。看来中原的神果然灵验的嘛,感受到鄙人的诚意,立马将郑娘子送来嘞。”

胡汉说着双手合十虚拜了拜,要么说生意人嘴甜,连神带人一并夸赞周全。郑彩棠听惯了阿谀奉承,不过淡然一笑,指上蔻丹轻划过白玦的脸颊,懒懒道:“店主客气了,我还要多谢店主,让我买到这么懂事的小侍。”她收回在白玦身上的目光,抚过鬓边珠花:“只是日子久了,再美的脸也会看腻。不知今日店里,可还有新的男奴要拍卖?”

胡汉正愁如何开口暗示对方花钱,如今对方主动提出需求,岂有不应的道理。他当即回道:“贵人开口,鄙人上刀山下火海都要去做得嘛。您今日可算来对了,店里新来了几位小郎君,啧啧,要长相有长相,要才艺有才艺,保管不叫您空手而归得嘛。”

看样子又从外头拐来了新人。郑彩棠举杯与胡汉隔空相碰,笑道:“那我便拭目以待了。”酒到唇边一顿,她复问:“不知阿力郎君今日可在?上次与他相谈甚欢,听说他还是店主的外甥。我本来还想接他一同回府享乐,现下看来,只能常来醉月楼对他倾诉闺中愁思了。”

将头牌赎身定作天价,引得客人无力为其赎身,却压不下被欲望勾起的情念,只得一次次进店,大把撒着银子,换得一两个时辰温柔相伴。

这是青楼乐坊惯用的捞钱伎俩,醉月楼亦不例外。胡汉见愿者上钩,忙不迭爬起身:“郑娘子稍候,阿力还需演奏一曲琵琶,鄙人这就去前头知会他一声嘞。说来我这个外甥命苦,小小年纪没了阿巴,跟着我走南闯北,最近才在长安过上两天安稳日子。幸得郑娘子疼爱,阿力听到您来,一定高兴得很。”

待胡汉脚底抹油离去,郑彩棠瞬间塌下肩背。从小到大,她从未这般强颜欢笑迎合过旁人,若不是为了查案,早将胡汉撵出去了。

她轻推下酒杯示意白玦斟酒,却半晌没听见清泉入盏的声响。转头寻去,白玦脸色煞白,盯着地面身体僵成一块木板,似是很害怕的模样。

方才白玦与胡汉隔着一张桌案对坐,必定是胡汉那张脸,勾起他往日被拐的可怖回忆。郑彩棠拉过他攥在膝头的拳,好容易才掰开摊平。他的手像在冰水里浸过,掌心沁出一窝冷汗。

郑彩棠不禁有些自责,柔声道:“我把这茬儿忘了,该让你躲在我身后才是。胡汉见我把你带在身边,才会彻底相信我是真的喜欢来醉月楼玩。我让迟春先送你去车上待着,哪儿都别乱跑,乖乖等我回来。”

她摸摸白玦的脸,温热触感消融他脸上的麻木,却更添几分慌乱。他反过来握住她的手压在心口,央求道:“不,奴要跟着主人,奴不走。主人不要......不要丢下奴。”

他睫毛扑扇,一颗泪珠自眼尾滑落,犹如露水打湿的梨花。郑彩棠还是头一次见他哭,欣喜病情好转的同时不忘安抚:“你这小郎君,傻乎乎的。方才我是骗那店主的,哪里就腻了你?你这么聪明听话,若是丢了,我会心疼的。”

听到温声细语的轻哄,白玦这才平复下来,缓缓松开郑彩棠的手。她递给他一方帕子擦泪,忽闻琵琶激昂声起,她打起门口珠帘探看,阿力正端坐台上独奏。相视间,阿力朝她浅浅一笑,复继续沉浸在拨弦抒情之中。

郑彩棠四下打量醉月楼陈设,与上次来时别无二致。正欲坐回原位,对面楼梯接连下来五六个交领薄衫的男子。胡汉将他们带到圆台一侧依次排好顺序,看来待阿力演奏完,男奴竞拍便要开始了。

果然琵琶声落,四周烛火渐暗,胡汉领着那些男子上了台。与上次一样,这群男子眼神呆滞,任由胡汉指使摆弄,活似提线傀儡。

“来福......我要去找来福......”

白玦不知何时跟来了门口,突然魔怔一般,扒开珠帘就要往外冲。郑彩棠见状急把他拽回帐内,任凭如何哄劝,他始终挣着要往外走,嘴里还在不停嘟囔来福二字。

迟春揪住他腰侧衣裳往后拖拽,奈何白玦的力气比哞儿还大,拽得胳膊都酸了,也只扯得人退了半步。她咬牙使劲儿道:“娘子,他这是怎么了,莫不是想起什么?来福......听着有点儿像人的名字。”

这话点醒了郑彩棠,她双手板过白玦的脑袋,迫使他与自己四目相对,问道:“白玦,你看着我。是不是台上那群人中,有你认识的?”

她的声音有令他心安的力量,眼神碰撞一瞬,所有声响就此隔绝,连呼吸都不由自由地放轻。

白玦终于平静下来,用力点头,焦灼的眉眼似是有很多话要说,却又不知如何理清混乱的思绪,只得抬手指向圆台,一遍遍唤着来福。

郑彩棠拉着他来到门前,两人就着同一条缝隙望向台上,她一个一个指着问谁是来福,指尖停至第四个人时,白玦有了反应。

郑彩棠打量着台上叫来福的男子,年纪与白玦相仿,但肤色更深,长相更朴素一些。她问道:“这个来福是你的朋友?”

见白玦摇了摇头,她复问:“那他是你的亲人?”

见白玦又摇了摇头,她不禁纳罕:“那还能是什么,难不成是你的仆人?”

谁知白玦这次没有摇头,略作迟疑“嗯”了声。郑彩棠与迟春面面相觑,讶然道:“你该不会真是哪家走丢的公子哥吧?我就说你长得细皮嫩肉,一看就没吃过苦。”见他仍盯着来福目不转睛,她拍拍对方肩头:“别着急,看我的。”

恰逢阿力入帐,郑彩棠将叫价一事交托于他,无论出价多少,务必要将那第四个男子带回帐中。

许是来福长相在几人中不算出挑,除却力气大,胡汉也夸不出旁的长处,并无几个人叫价。最终来福以十块金饼的价格,送入郑彩棠帐内。

白玦见到来福甚是高兴,喃喃唤着他的名字。可来福始终目光涣散没有回应,白玦便不断摇晃他的身子,抓耳挠腮的。

阿力看着滑稽的一幕,反倒笑容欣慰:“这位郎君真是好福气,前番几次上台,都没遇上合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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