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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 沐发

当天夜里,同样睡不着的还有另一个人。

何鑫早早熄灭了蜡烛,躺在床上辗转难眠。信他送出去了,虽然确实在极力模仿占星的字迹,但他觉得江叙白不是个好糊弄的。

窸窸窣窣的脚步声,灯笼发出的微弱光芒在漆黑的夜间十分明显。

何鑫从床上坐起,透过窗户看见江叙白脚步轻盈,回了自己的房中。

他回来了。

何鑫重新躺回床上,毫无睡意,瞪大眼睛死死盯着上空——江叙白惹不起。

第二日,江叙白起的很早。他来到何鑫院中,还未敲响房门,门咯吱一声开了。

何鑫估计一夜未眠,眼下乌青明显,“江公子,我知道你会找我。”

“何公子料事如神。”江叙白站在门口,不冷不热阴阳。

“进来。”何鑫把门推开更大,让江叙白能进来。

江叙白并不推脱,今天来的本意就是同他说清楚,既然选择留下他,必然不能再让他次次临时倒戈了。一次可以解决,次数多了,江叙白无法控制事情走向,很有可能对他的计划是毁灭性打击。

他一只脚刚刚迈进来,何鑫已经把门扑通合起来,江叙白不会武功,听到门应声合上,下意识摸进衣袖攥住袖中香料。

随着门声落下的,还有何鑫的膝盖。

他直直跪了下去,态度十分虔诚:“江公子,您大人有大量,放过我。我以后一定给您做牛做马。”

“我这么吓人吗?”江叙白抽出手,在屋内寻了椅子坐下,右手轻轻扣在桌面,一下接一下,发出一声声“咚咚”。

敲击桌面的声音同何鑫的心跳律动相同,他甚至分不清是桌面声响大还是心跳声响大,咽了咽口水接着说:“江公子,今日我想同你把话说清楚。我何鑫平时是喜欢偷奸耍滑,墙头草一般左右摇摆。但我有一个优点,就是看人特准。上次张大人……”他抬头瞄了一眼江叙白脸色,自觉改了称呼,“上次张立的事,我一眼就看出您非同一般,张立根本不是您的对手。所以关键时刻我帮了您一把。”

江叙白扫了一眼。

何鑫连忙摆手,“当然啊,我不是说对您有恩什么的,我还是有点自知之明,不会挟恩图报。”

“嗯?”江叙白停下手中动作,直直盯着他。

何鑫顿时感觉脊背发凉,又是那个眼神——毒蛇一般的竖瞳。

“您真的别误会,我举这个例子真的只是想说留下我有用。”

“用处嘛,”江叙白抚平衣袖,抖了抖,似乎是嫌弃桌上的灰尘,“是有一点。但你也说了,墙头草左右摇摆。”他探出身,像是毒蛇终于对猎物发动了攻击,吐出猩红的舌,伸出尖利的獠牙,“用一次就够了。”

“不不不,不是这样的。”何鑫疯狂辩解,“溺水之人只要抓住求生浮木,必然不会松手。”

江叙白起身,留下一句话,“既然如此,我要看看你的诚意。”

何鑫松口气,膝盖在地上打个圈转过来看着江叙白推门离开。

“一样,也是三日为期。”

——

宋令仪脱去衣衫,踏进下人准备好的浴桶中,脑袋搁在边沿,春兰蹲在一旁给她轻轻按压。

“小姐,你说这江公子想明白了吗?”

“我甚至提前让彩凤泄露了一点风声,现在还不明白,就是蠢货。”宋令仪撇撇嘴,“找个黄道吉日埋了算。”

“三小姐,是小人。”门外传来江叙白的声音。

“小姐,他来了。”春兰低头看了看宋令仪,“现在不方便,我这就出去让他稍等片刻。”

“不用了,直接进来吧。”宋令仪拨了拨清水,“这又没什么。”

很快,江叙白进了屋,春兰和侍候在一旁的夏荷自觉退下。

江叙白一进门,并未看到宋令仪,试探地问:“三小姐,你在吗?”

“在。”

江叙白循着声音往内室去,走至屏风前突然顿住脚步。

屏风的纱布朦朦胧胧,依稀可以看见热气缭缭。少女半趴木桶边沿,嫩白的双臂搭在两边,一双乌黑的杏眸静静凝着他。

他猛地转过身,轻咳一声才道:“小人不知三小姐在沐浴,等会再来。”

“别啊。”宋令仪言语轻佻,“我与先生何时生分了?”

“三小姐,小人在门口等你。”江叙白提步快走。

“先生,前几日你对我态度不好。”宋令仪挑拣几片花瓣,连带着湿漉漉的水珠扔过来,力道很准,不偏不倚击中江叙白手臂,“我有些恼了,你给我赔罪。”

江叙白停住,并未转身:“三小姐想要如何责罚?”

“过来给我沐发。”

“男女有别。”

“过来。”宋令仪语气明显冷了下来,“这是第二遍。”

江叙白叹口气,一鼓作气转身、走近、拉帘,却依旧别过脸。

宋令仪沐浴的木桶里放满了各式各样的花瓣,她全身浸没在水中,只露出一点点肩头,头发有些湿漉漉搭在肩上,有些披散开落在水中。水温偏高,宋令仪也泡了好一会儿,此时脸颊微红,显得一双眸子愈发清亮,又似蒙了一层水雾,叫人瞧不清半分情绪。

“喏。”宋令仪朝旁边努努嘴,“坐在这儿,替我沐发吧。”

江叙白动作僵硬,丝毫不敢扭头,直直坐了下去,伸长手臂在水中捞起发丝。摸索中,指尖不小心触碰到温热的肌肤,遽然缩回。缩至半路,便被宋令仪攥住。

“躲什么。”宋令仪拉过他的手,“这边还有碎发。”她注意到江叙白虽别过脸不曾看她,但喉结滚动,耳尖发红,不禁低低笑了两声,“先生好纯情。”

“小人早就说过,比起醉梦仙的小倌,小人甚是无趣。”江叙白已经捞起所有碎发,正举起梳子细细梳理。

宋令仪往他所在方向靠了靠,“不觉得,先生的反应可比小倌有趣多了。”

这句话江叙白没回,他换了个话题:“三小姐可否告诉小人,前几日为何突然对小人发难。”

“哦。”宋令仪略微歪了歪头,让江叙白更好梳理,“谣言嘛,都是风一样,来的快去的也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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