芙玉捏紧手心,她没想过沈阶会是这样的人。
他如此对公冶盛,那么对她呢?会不会要榨干最后一点价值才肯放行。
只怕他说的那些爱她喜欢她的话都是在降低她的警惕心。
芙玉觉得自己从来就没有了解过沈阶,他温和的表面只是一层面具,面具之下到底藏着什么心思,让人无从得知。
她眼眸微动,看向公冶盛,“我要跟你们一起去,在真言香前,我也有问题要问他。”
烛火点的比较少,走到哪都是一片黑。
公冶盛小声嘀咕,“他们也太穷了,连火把都不肯点,我刚刚差点撞到墙了。”
“嘘,小点声,有人来了。”
他们躲起来,等拿着灯笼巡逻的人离开后,他们快速绕到房间后面。
从纸窗透出的光影来看,沈阶正坐在桌前看书。
公冶盛悄悄地从纸窗里插进去一根熏香,往里吹气。
芙玉敛声屏气地看着,生怕被里面的人发现,或是周围突然冒出几个士兵把他们抓起来。
好在,没过多久,里面的人影晃了几下,倒在桌案上。
黑虎率先翻窗进去,将沈阶扶起来靠在椅背上。
公冶盛在窗边接芙玉进来,一同走到沈阶面前。
真言香可以让人听到问题就会说出真话。
黑虎拍了拍沈阶的脸,等着他把眼睛睁开。
那双眼空洞无神,面色却是一片安然。
黑虎问:“你把公冶氏的铸剑手册放在哪里了?”
沈阶仿若被无形的手操控的提线木偶,抬起手,“那边,左边柜子的第三个抽屉。”
黑虎走过去打开,拉开抽屉,“他说的是真的。”他将蓝色册子放在胸前的衣服底下藏好。
终于找到手册了,没让族人损失掉这份宝贵的东西。公冶盛松了一口气,转头看向沈阶,“如果没有铸剑手册作为交易,你会来墨家救我吗?”
“我是商人,当有足够多的利益时,我才会去涉这个险。”
“那你为什么还要跟随萧慎那个被废掉的太子?”公冶盛很不理解,他一直以为是因为沈阶是为了报萧慎的救命之恩才会一直跟随他。
“只有跟着他我才能发挥最大的作用。”
公冶盛走到沈阶身后,他看向芙玉,挑了挑眉,示意她快些问话。
沈阶的视野里只有芙玉一个人,无论她说什么,他都会如实回答。
芙玉想说的话刚滚到舌尖,又咽了回去,她想问的太多,但最终只问了一句,“当初在鄢城,你为什么要在河边说出娶我的话?”
沈阶: “赎罪……”
芙玉感到莫名的惊诧,失笑,“你有什么罪?”
沈阶:“那时你还太小,我父亲和你阿爹是好友,他给你逃亡到鄢城的阿爹新的身份,让你阿爹在他手下完成修河坝的工作,我父亲贪了修河堤的费用,最终水落石出,那年洪水摧毁堤坝,淹没村庄农田,上头怪罪下来,我父亲便让你阿爹代他顶罪,那年洪水,我亲眼目睹,你双亲都在那场洪水中离世……后来,后来我再见到你时,我便知道,我要向你赎罪,娶你为妻,负责你的一生。可是我实在没办法心安理得地看着你,你的不幸是我家人造成的,我身上留着杀害你家人的血,我只能离开你。”
芙玉已经泣不成声,“我阿爹……阿娘原来是……原来是这样。”
她那时太小,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只记得那年阿爹没有回来,娘亲去找阿爹,被那场大水带走了。
过去这么多年,他明知道真相,却让她什么都不知道!
“你让我觉得恶心,我要是知道是这样的事实,当年就是跳到河里淹死,也不会嫁给你!”芙玉拔出头上的金蝉玉叶簪子,要刺到他的胸前。
黑虎眼疾手快地抓住她的手,他让她冷静些,“这样会让他清醒过来,疼痛会消除真言香的效果。”
“父债子偿我要替我爹娘报仇!”
“我不认为你能下得去手。”黑虎一针见血地道。
芙玉握紧簪子的手微微发颤,“我可以!”
“不用你杀他们,他们今晚也凶多吉少,快走,外面来人了。”
芙玉抹了抹眼底的泪,跟着他们跳出窗外。
他们刚离开屋子,门口就有一群人进来。
“沈阶,都这个时候了你还睡得着!”
萧慎拿起桌上的一杯水,泼到沈阶脸上。
沈阶睁开眼,方才好似做了一场梦,“殿下,发生什么事情了?”
“墨京澜带着一支只有十几人的队伍来到堡垒下,你说,这是不是天助我?我今日要拿他的项上人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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堡垒里火光亮了许多,不好的一点也是这个,他们的存在很容易被士兵发现。
有两个人找到他们,芙玉开始以为是士兵,介绍后才知道他们也是公冶氏族人。
“快走吧,这里马上就要打起来了。”阿北焦急地说,要将他们领到高处。
芙玉忙问:“发生什么了?”
“这里要打起来了,墨京澜的人马在山腰处藏了许多。来到城下的只是一小部分。”
芙玉眼睛里仿佛有亮光闪过,她看向公冶盛,眼睛里全是期盼,“你能带我去找他吗?”
“当然,我会安全送你去见墨京澜。”公冶盛顿了顿,“阿玉,我们以后估计很难再见面了。”
黑虎扫了眼四周,不得不打断道:“少主,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到了楼顶上再说吧。”
高空的确是视野的盲区,芙玉咽了咽喉咙,这么高,真的能上去吗?
她到底是低估了他们身上那件羽衣的能力,就算没有强大内力,飞檐走壁不在话下。
堪堪到了楼顶,芙玉还没有缓过来,脚下不像是踩着瓦片,而是一团团棉花。
“阿玉,等这场闹剧结束后,我便送你下去。”公冶盛说。
芙玉将目光落到下方,从门楼下的一队人马中,准确无误地找到墨京澜的身影。
公冶盛偏过头,看到芙玉脸颊上浮起的粲然笑意,饶有兴致地说:“不得了,还是第一次看到你笑……”他循着她的目光看去,嘴角的笑意淡了去,以为是看到什么,原来是看到墨京澜了。
他恨墨京澜没错,但一码归一码,芙玉既然喜欢墨京澜,他也不会恨屋及屋。
“怎么还不开始打起来,等的我花都要谢了。”公冶盛打了个哈欠。
下方,只见墨京澜骑着马走出队伍,令人把人质带出来,“没记错的话,这个是你们的人吧。想让他活着,就把你们劫走的人交出来。”
门楼上,沈阶看到宋决的那一刻,脸色微微一变,“呵呵,他一个人,你想换几个人?”
“都换。”
萧慎冷笑道:“本宫不会答应你。”
“那我就把他杀了。”
“好啊,放箭!”
“先等等,殿下。”沈阶抬手示意士兵们先别放箭。
芙玉的心也跟着提到了嗓子眼,“我们能帮他们做点什么?”
阿北,“放火,看天气,很快就下雨了,现在放火,之后会有一场大雨来灭。”
芙玉抬头看天,“说的极是!那我们现在就去吧。”
公冶盛:“不行,你一个女孩子家怎么能玩火?”
“交给我和阿南!”阿北拉着一脸不情愿的阿南撤下屋顶。
此时,堡垒里的士兵举起弓箭,射出去不是,不射也不是,只有寥寥箭矢射到半空中。
看到是这样,萧慎握紧拳头,后槽牙几近咬碎,浓重的恨意挤着胸口。在士兵中,沈阶的威望居然比他还高,从古至今还没这道理。
他是父皇认定的储君,是邶朝未来的皇帝!
沈阶,“传言,墨大人有个捧在手心里的爱妾,沈某不才,请到了墨大人的爱妾来山上做客。就是不知道,墨大人是不是和传言中一样爱她。
“哦,她是谁?”
沈阶默了半晌,“你就不怕我现在杀了她?”
墨京澜缓缓开口,“不过是个妾,到底是死是活和我没什么关系。”
“哦,是吗?这恐怕不是你的真心话吧。”沈阶眯起眼睛打量他。
墨京澜唇角勾起一抹冷笑,“她跑了就算,还伙同他人里应外合,劫走我的两个重要客人,我不把她抓回来家法伺候,难消我心头之恨。换做是你,家里的小猫离家出走,还把贵重物品一起带走送给贼人,你还去找它吗?怕是不会。”
楼顶上,芙玉听到这番话,脸色瞬间血色全无,眼睛死死盯着下面骑在马背上的墨京澜,直到眼眶酸痛湿润才眨了眨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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