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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 柳州大疫

京城下了第一场雪。

雪梅把公主府里的炭火烧上,喝令下人把花都搬进屋子。

里头屋子暧被里伸出一只手,殷涵起了床。

流水般的盆碗被端了进来,她被下人服侍着洗漱好,头上又叉了数不清的金银头饰。

她并不想戴这些,奈何她是新城公主,皇帝的亲妹妹。

她端着身子坐在上位,仆人又把一碟碟精致的小菜摆上来,由雪梅一个个用筷子试了试,才开始用饭。

看着好看,殷涵还是焉焉的,几口就放下了。

雪梅担心地,“公主,您再多吃点吧。”

殷涵身子弱,前段时间刚得了风寒,好不容易才养好,该多吃些补身体。

殷涵道,“让后厨炸点脆果子给我吃吧。”

上次她上街吃了个金黄的脆皮果子,念念不忘好久。

雪梅无奈应了。

这天气正是要办置年货的时候,殷涵便让下人准备准备去采购。

城里几个出大风头的世家都在前段日子采购完了,她专门避着选了这个日子。

她打算多买点零嘴吃,隆冬的时候红泥小火炉炜着烤火。

“让李叔准备准备,下午我们就去街上。”

“公主你也去吗?使不得啊!”雪梅给殷涵披上了外套。

“从秋天到现在,我都多久没出去了。”她一把扔下手中摆弄的刺绣,走到床上坐下了。

“好好好,我的大小姐。”雪梅不情愿地应了。

殷涵不时就要差人去问问准备得如何了,中午上饭的吃了近一碗,雪梅欣慰地整好桌子下去了。

李叔将马车套上绳索,见殷涵来了堆满笑,奉承地请她上车。

殷涵把汤婆子捂在手里,掀开窗户向外看。

街上面车水马龙的,小贩担夫走来走去,雪梅让她赶紧把门关上。

殷涵嘟着嘴照做,终于感到身上暖和起来。

到了京城中最繁华的商市,李叔便自己下去买货了。殷涵左看右看,按捺不住激动的心,也拉着雪梅下去。

她稀奇地瞧着那些小物件,忽地被远处的动静吸引了。

有人在表演喷火。多么的新奇,殷涵眼睛一亮,撒开手就跑过去。

雪梅在后面喊着,“小姐,小姐!”被挡在了人群外面。

殷涵围观了杂耍,又看了胸口碎大石,才发现人不见了。

她被人流挤着出去,转头已经不知道在哪了。

她小心地踱着步子,听见小贩对她说,“小姐来看看货啊!”

她立刻走远了。

脚踩在地上泥泞一片,殷涵皱着眉头,早有老板看上了她这个有钱人,一把拉着就道,“是来买奴隶的吧,唉我们这的奴隶是最好的!……”

殷涵吓了一跳,使劲甩也甩不掉,被拽着来到一堆笼子前。

老板笑眯眯地,拦住有不放她走的架势。

殷涵看了一圈,见那笼子里关的都是人,起先有些害怕,后又好奇地向前一步。

那些人满身脏脏地缩在笼子里,一碰见她的目光就低下头。直到她看到一双黑白分明的眼。

那个人凌乱得很,身形板正,肌肉起伏,透着一股野性和生气。

殷涵看地呆了呆。

老板连忙要价,“姑娘好眼光,这是我们这最好的奴隶了。”比了个数。

殷涵被忽悠着付了钱,又被塞了张契文。

那奴隶从笼中放出来,沉默地跟在她身后。

殷涵根本不敢看他,紧张地咽了口口水。

“那,我们先回去吧。”

————

殷涵原本是要和京中大族顾家联姻的。

那日消息从皇宫里传出来,殷涵不信。她差人去里里外外的打听,又托了好几个关系。

侍女雪梅进宫回来,从贵妃娘娘的仕女那里听说皇帝要拉拢世家。

贵妃娘娘说顾家一动,京城也要震上几震。

若是要结亲,就要挑选皇家里适龄女子。

殷涵一听,在屋里转着圈掰报告手指头,猛然一惊。

算来算去,直系血亲里只有她是适龄待嫁的了。

她又想还有皇后母家呢。这时另一个打探的人回来了。

进了门就道,“那几个皇后的姻亲都有订婚,不会嫁给顾家。”

殷涵当场愣在了原地,呆若木鸡。

“属实?”

“千真万确!”

殷涵感到一股由衷的恐惧,她的灵魂好像一下子飘起,被锁在宅院是又落不了地,直到雪梅焦急地把她晃醒。

“公主,你好像被魇住了。”

殷涵扶着她的手浑身发虚,望着天喃喃道,“我要进宫。”

她在半夜入的宫,皇帝亲自到殿内接见她。

实话说,她和皇帝从小没见过几面,不过仅是同父异母的关系。但皇家的血脉和体面总是在的。

皇帝和颜悦色地坐着问她什么事。

殷涵瞧着小小一只,此刻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她脑中一片空白,也不记得自己说了什么,总之皇帝吓了一跳,连忙扶她起来。

“朕又不会强迫你嫁,不想的话,便算了。”

殷涵梦游般回到府中,半夜时惊醒长舒出一口气。她不用再嫁了。

她见到过那些蹉跎在后院为了一分宠爱或利益争得头破血流的女人,目光深处闪着计较的光。

第二天她让雪梅照常给她端来盆栽剪花,过了午后便在院子里懒懒地晒太阳,吃着后厨给她准备的小吃,闭关眼睛睡着了。

就这样过了几个月,那日殷涵在院中浇花,忽然从外面传来城东烟花厂爆炸的消息。

殷涵只知道大火烧毁了数千间房屋,她兀自叹息,却不知道此时民间朝堂已然全都炸开了锅。

传言这是权臣的私人火药,因为仅烟花场根本不会有这么大的火势。朝臣间甩锅推诿,火因与主责迟迟不出。

有人说老皇帝突发恶疾去得早,现在新上的皇帝根本压不住不服他的臣子。

在烟花场爆炸的二个月后,殷涵再次被皇帝的一道密令请进宫。

接到旨意时她完全是蒙的,正如她想的除了血缘外她与皇帝根本没有任何交集,她慌着心上了马车,车子蹬蹬蹬地驶向宫殿。

皇帝从坐位上走下扶着她的手,哀切地看着她。殷涵不知所措地站着,“皇兄,你别……”

“江山危矣。”

“什么?”

皇兄声泪俱下,言语间表示实在需要人去制衡如今的世家,最好的方式就是联姻,而先帝子嗣单薄,皇后的母家又情况特殊。

殷涵明白他的意思了,虽然不情愿但她确实无法拒绝。

“能否将婚期延后呢?”

皇帝沉思许久来回踱步,叹息一声对她说,那就两年之后。

殷涵回去后就没出过门,好不容易临近年关开心出去便碰上了这种事。

她与那奴隶对视一眼便败下阵来。

“你……带着这奴隶契约回去吧。”

那人只是看着她也不接。

殷涵哪见过这种,心语里虚得盯地面,“你若是没地方支的话,暂时住在我这也行。”

雪梅最后还是找到了殷涵,她惊异地看向奴隶,偷摸着问那人是谁。

殷涵支吾不敢说。雪梅皱眉头叉腰就要开始逼问。

殷涵把那张奴隶契递给她。

奴隶的名子叫赫连恒,他高大、沉默,自从被带回府中后众人都不敢接近。

不仅因为他自带一股凶煞气,还因为他带有异族的血统。

这几年国力衰弱匈奴连连来犯,几场恶战打得京城人人惧怕凶名远扬。

赫连恒被安排在外院人人排挤,他每天就干些除草搬运的粗活,倒也一声没吭。

雪梅是殷涵母妃赐下的大丫鬟,从小和殷涵一起长大,殷涵心中记着对她同样很好,府中的事情一律交给她去办。

雪梅对这个公主亲自领来的奴隶本就没有任何好感,她倒是没有种族歧视,只是见他工作实在刻苦又遭遇刁难觉着有些可怜,于是在一月后,府中各人依次领了例银下去时,她把赫连恒叫住了。

众人出去时对着赫连恒不怀好意地笑,坚信他是要被教训或者干脆一点,直接被赶出府了。

赫连恒站着的时候,伸手就可以轻易碰到屋顶。整个屋子显得有些逼仄起来,雪梅放下茶杯咳了咳嗓子。

“这几日你表现不错,看看想要干什么活计,我看着给你安排安排。”

赫连恒沉默的时间让她差点以为他没听到自己的话,就在她要开口重复时,赫连恒说,他要进内院,去做侍卫。

雪梅泼翻了茶,她杏眼微睁就要发怒,“大胆,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内院的侍卫相当于殷涵的贴身亲卫,可以说是离公主距离最近的男子。雪梅眯起眼睛仔细打量,赫连恒始终不卑不亢地平视前方。

雪梅看不出他的想法,又惊又疑,她怕这人是对公主起了心思,想到殷涵身边去。

只见赫连恒缓缓跪下,“愿听差遣。”

在这件事上,雪梅宁愿错杀也不会放过,她没再看赫连恒,“既然想不出来,就回到原来的位子上去待着。不许进入内院。”

赫连恒离开后,雪梅坐了一会儿也回了。

她撩开帘子,见殷涵正坐在榻上看一封信函。

“下月是韶光公主的生辰,她邀我去生辰宴。”

雪梅便道,“我替公主准备生辰礼物。”

殷涵应了声,想起什么又补充,“用上次得的那串红宝石手链和金玉发钗吧。”

赫连恒在墙边除草,他活又快又好,也不怎么说话,时间久了众人都不怕他,还时常把活扔给他干。

“谁能跟着去公主府啊。所说去了的下人都能跟着领到一份赏钱呢。”

“那是七天后的事了吧,要是能跟着公主一起去,可是天大的荣光。”

赫连恒在一边猛地一锄头,看了他们一眼,放下东西走了。

那些人也没管他。

他在门外找到一个正在烧水的杂役,站到杂役面前,杂役斜着眼睨他。

赫连恒问他七天后是不是要出去办事。

“是啊,你打听这个干嘛。”

赫连恒说他那天刚好要买东西,需要出府的令牌,他会帮他把事情做好。

杂役眼睛转了转,“可以,但你私自出府也不合规矩,你要再给我一天的工钱。”

赫连恒没什么犹豫就答应了。

等到了生辰那天,殷涵为了梳妆天还没亮就被人叫起来,坐在椅子上任人摆弄,又被马车拉去韶光公主的府中。下车的时候哈欠不止。

忽地她打了个激灵,左右看了看。

韶光公主出来迎接她,拉着她的手就往里走,殷涵便没多想顺着她进去。韶光公主说着以前在宫中相处的时光,两人都感慨了好久。

两人又说了近来的情况,韶光比她大了几岁,去年便已经招了驸马,驸马对她们笑笑,拿起茶给她们倒水。

几小时后,贵女们都在院子里面坐着聊着,韶光便让人分发小食,又让丫鬟组织活动。大家就在后院一处极大的园子里射壶、谈天。

殷涵就陪着韶光走动,帮着招待那些名门贵女。

忙了许久,内外的男宾女客都其乐融融,眼看轻松了点,韶光让殷涵去休息,还抓了一把坚果给她。

赫连恒出了府,守在门口看着殷涵的马车上了街,又眺望了片刻,只是马车的帘子始终盖得严实,他什么也没看见。

他跟着轿子来到公主府,看着殷涵下了车,便在大门的街边买了块上好的沉木,眼都不眨花了一整个月的工钱。

他正待要离去,街面上传来一阵叫骂声。

道上的青石板砖塌了一块,马车的大半个轮子陷在里面出不来了。

百姓们站在远处指指点点,车上衣着华贵的人走下车骂骂咧咧。

“我去给人家送生辰礼,现在倒是陷在她府门口了,这不是让人看笑话吗!”

赫连恒轻易地拨开人群,见那人激动地来回踱步。他上前手臂撑上车轱辘,那小厮大喊,华贵也皱着眉望过来。

他手臂一发力,马车架子发出牙酸的嘎吱声,随后缓缓抬起,‘嘭’地一声落了地。

众人目瞪口呆,华贵上前,“兄台大名?”

“赫连恒。”

那人带着赫连恒一同进了府。

殷涵也没叫人跟着,自己在院子里逛了逛,最后在一个隐蔽的阴凉处躺下了。这里也没有人声她不知不觉就睡着了。

醒的时候她看见一缕夕阳照在脸上,迷迷糊糊起身,也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时间,只听着不远处有人声便走过去了。

近了发现是几个不学无术的男子,在小声窃笑着。

殷涵躲在竹林后,不小心听到了他们的对话。

“我家那个已经怀了二胎了,章兄呢?”

“章兄不行,一个都没有。”

那个被称为章兄的人气极败坏,“那韶光公主不也是几年了肚子里一点搞出个也没有!”

几人连忙道这也不兴说。

殷涵原本要走的脚步又停了下来。

那几人嘻嘻哈哈地,又说起驸马的事,说驸马这大半年里边让公主怀孕都做不到,实在是废物。

眼见谈话越来越偏,殷涵实在忍不了了,她从竹林里面出来,那几个人吓了一跳,紧惕地盯着她。

殷涵瞪了他们一眼就要走,却发现自己被他们围住了。

一人笑眯眯道,“小妹妹,来这里是干嘛呀?”

她后退一步撞上了竹子,吓得提高声调。

“你们私下妄议韶光公主,还敢来问我来干什么!”

“哎呀,这不你不说出去就没人知道了吗?”几人逼近着,殷涵又吓又气,眼泪要掉不掉地挂在睫毛边,一下子就往林子里面跑那几人见状也没追。

殷涵一直跑出来,没怎么看路一下子撞上了人,她吓得一瑟缩刚要跑就被抓住了手腕。

抓住她的是个高大俊美的男人,殷涵看了片刻才反应过来这人似乎是她买来的奴隶。

“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赫连恒沉声看着她,“你被人欺负了?”

殷涵抽出手,“不是,我没有。”

赫边恒看了她一眼就往竹林里走去,殷涵见状有些急,“你要去哪里?”

赫边恒没应声,她等了片刻见他没回来,就自己一人去找韶光。

韶光笑着拉她过来,“我找了你好久,你去哪儿藏着了?”

殷涵尽力作出一个笑容,“在假山那睡着了。”

韶光仔细看了她片刻,“怎么了,是饿了吗。”

殷涵犹豫一瞬,点头,“我想吃莲子粥了。”

韶光立刻吩咐人去热碗莲子粥过来。

她见韶光今日难得开心,半点没提方才遇到的事情。

韶光还是有些担心她,亲自看着她吃了一碗莲子,又去热了一盅姜汤给殷涵驱寒,殷涵也乖乖全部喝完了。

等到晚上的时候府里面放花灯,殷涵揪着韶光的袖子眼睛亮亮地看,赫连恒就在不远的暗处注视着她,他身边站着扫就是今日带他进来的华贵,姓鹤,此时也跟着望过来。

"好看吧,那可是今上同父异母的妹妹,水灵着呢。"

赫连恒嗯了下,默不作声挡住了殷涵的身影。

他站原地在夜色下把院内外所有人看了个遍,然后说自己有点要事先行出府走了。

仆人们燃起了烟花,所有人目不转睛盯着那些黑暗中的光,笑闹声从人们口中源源不断地发出来。

只有殷涵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她转头看了看,倒映着光的眼好像在沉思。

烟花在空气中炸响,落了一地的火星子让人躲闪不及。一个小厮慌里慌张地跑进来,在韶光耳旁小声说了几句话。

“什么?章公子他们被打了?”

那几个人鼻青眼肿地坐在地上,殷涵躲在韶光身后忍笑地辛苦。

韶光问是谁伤了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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