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念头一出,她就有些坐不住了。
试试的话,说不定能走到大路上碰到宫人送她回凤栖宫,最坏的情形也就是再次迷路。
更何况时间还有这么久,去看看应也无妨。
她细细盘算着,更重要的是,她的内心深处,就不想一个人在此地待着。
她壮着胆子提步沿着小径往前走去。
这路九转千回,曲折蜿蜒,她下定决心沿着一个方向往前走去,也不知走了多久,气喘吁吁间,视线里倏地闯入一块石头的一角。
她快走几步,待看清全貌后,面色渐渐苍白。
这是方才的大石头,上面还静静躺着她做记号的珠钗。
她盯着看了半晌,一咬牙换了个方向提走就走。
如此几番之后,她的软缎绣鞋都脏了,总是精准无误地走到大石头这里。
足下酸胀的厉害,她半靠在大石头上,从袖中摸出帕子,无力地擦拭着额头沁出的细汗。
周遭静谧,唯有风声幽幽。
视线所及,是铺天盖地、深浅不一的绿。
江月白攥紧帕子,恐惧自心底渐渐蔓延开来。
她走了这么久,没有看到什么人,也没有听到除风声以外的声音,甚至连蝉鸣都没有。
就好像,这天地间只剩了她自己。
心跳得愈来愈快。
过往听过的志异故事不受控制地纷至沓来。她望着这片交相掩映的竹林,脚下忽而一软,幸而眼疾手快扶着大石头才不至于跌倒。
手中的锦帕已飞落在土面上,皱巴巴地堆成了一团,还沾了灰。
不想要了。
她站稳身子,对着日光瞧了瞧扶大石头的掌心,白皙红润,没有灰尘,这说明此处有人清理。
也就是说,她一定能等到宫人。
她浑身一松,方觉右脚腕隐隐胀痛,董太医的嘱咐犹在耳畔。
凡事要把握度,过犹不及。
她今日是不是走太多了?
想了想,她慢吞吞地爬到大石头上坐着。掀开如云散开的裙摆,褪去罗袜,她仔细观察了半晌,发现右脚腕并未发红发肿外,她长长舒了口气。
她穿好罗袜,捋平裙摆,望着无尽绿意望了一会儿。
在心中尝试唤了两声系统,理所当然地没有回复。
同她养病的时候一样,除了发布任务,系统不会与她闲聊。
只是她实在有些无聊。望着天发呆了一会儿,她索性做了套坐姿版的美丽芭蕾天鹅臂,勉强七七八八不算用心地做完后,她竟隐隐有了困意。
她又拉伸了下肩颈。拉伸着拉伸着,拉伸到蜷缩在石头上。
醒来后,阿落她们一定能找到她的。
这般想着,她缓缓闭上了双眼。
……
风吹树梢,傅渊从暗处慢悠悠地走了出来。
他走到她面前,低垂眼眸,静静地打量着她的睡颜。
目光划过一丝微不可查的复杂。
他是真没想到,居然会有人笨到这个程度。
一小片林子就能迷路快一个时辰。
风过,暗卫悄然而至,跪在他身后:“陛下,那太监已处理干净。”
傅渊不轻不重地“嗯”了声,眸光仍落在江月白身上。
他有个不为人知的习惯,他喜欢正午日头最烈时分,登上凌烟阁楼,俯瞰波光潋滟的未央湖,涟漪缄默深沉,却足够澄澈纯净。
今日也不例外,远远看到江月白一行人时,本以为有何预谋,却不想她居然拒绝了那太监。
她居然不肯杀他。
他的视线落到她的裙衫上。
她今日身穿团蝶蔷薇烟雾凤尾裙,外罩一层薄纱,因着她蜷缩的睡姿,半数被压在身下,裙摆散落开来,露出里层栩栩如生的蔷薇花。
与梦中女子的裙衫有一瞬间的重叠。
傅渊无声地摩挲了下扳指,穿林风吹动他的衣袍,发出簇簇声响。
他缓缓眯了眯眼。
日光穿过树影,落在她裸露在外的脖颈上,蒙上一层朦胧的白光。
她的脖颈修长纤细,还没有他一只手宽。
像是一朵娇弱蔷薇,不堪一折。
可他清楚知晓,这是错觉。就像她这段时日一直躲在寝宫不动一样,装的懒懒散散的。但今日到无人之地才练习功法。
还是他从未见到的功法。
可见,她的懦弱胆怯都是装的!
他前几日居然险些被她蒙骗了。
傅渊面色冷沉,周身寒意弥漫。
眼下的朱砂泪痣在斑驳光影的映照下,殷红如血。
朝着她纤弱的脖颈,他缓缓伸出了手……
江月白睡的并不安稳,梦中群狼环伺,好不容易逃过一劫,却又不小心踩了个空,坠入了无边悬崖。
她下意识地手指乱抓着,抓到了救命稻草。
触感却极为光滑柔软,似是锦缎。
一个激灵,她骤然睁开双目。
映入眼帘的是一只停在她唇上几寸的大手,修长的指节伸展开来,似要捏她的脸。
却好似被什么打断,停滞在半空中。
她下意识地拽了拽手中攥着的东西,黑色袖口随之动了动。
刚醒来脑子不甚清明,她慢慢松开手,复又合上双眼。
几息后,脑子又蹦出一个念头,她蓦地睁开眼,对上一双浓稠如墨的寒眸。
她一个哆嗦,“扑通”一声,从大石头上滚了下来,重重摔在地上。
黑眸迅速后退,玉玦相击声伶仃作响。
强烈的痛楚让意识渐渐回笼,江月白捂着脑袋,心几乎要跳出身外。
该如何形容他方才的眼眸呢?犹如诡谲长夜,又似暗潮汹涌、吞噬万物的深渊,更重要的是,她看到了毫不隐藏的杀意。
她仰头悄悄窥视已后退几步的傅渊,又见他神色如常,唇角甚至似有若无的上翘着。
难道方才是她睡糊涂了吗?
思索着,她撑起身子站起来,散若团云的裙裾随着她的起身而收敛曳地,浮灰点点,却不减光华。
她拍了拍裙摆上的浮灰,轻轻唤了一声:“陛下……”
话一出口,便觉嗓子干涩的很,声音带了点哑,听起来莫名有些像哭腔。
见傅渊不理她。
她也不在意,她一个人困在此处太久,好不容易见到一个熟悉的人,自然觉得亲近。便自顾自继续道:“陛下,臣妾能求您一件事吗?”
傅渊身着墨袍,立在几步远的一株高大的青竹下,顶部的竹叶青翠浓密。仿佛为他撑了一把天青色碧伞。
日光筛落,在他面上投下斑驳不一的影。有两块恰好落在他浓密睫羽上,使人看不清他的眸光。
“说。”傅渊的声音干脆利落。
“我想……”江月白顿了顿,双手食指不住轻轻相点,望了他一眼飞快低下头去。
这个动作露出她修长纤细的脖颈,此时漫上潮红,似娇贵的芙蓉石,脆弱到一折就碎。
方才她竟真的一丝防备都没有,睁眼望向他的视线也只有茫然与庆幸。
要么她是个精致笨蛋,要么她是心机美人在装傻卖乖。
傅渊倾向于后者。
他眼睑稍稍眯起,等待着她的企图。
心机美人江月白酝酿好久,鼓足勇气道:“陛下,你以后别再捏我下巴了,好不好?”
傅渊眉梢一抬:“嗯?”
江月白忙道:“当然,要是你实在喜欢的话,能不能轻一点?我不想再敷药了。”
傅渊明白,这是铺垫。
“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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