敲了许久,却没有人开门,想起之前疯癫老太大吵闹时,各家各户那副避之不及的模样,摘星眼神微动,出声呼唤,“蔡大娘在家吗?我是夏星,那人走了。”
木门吱呀一声开出一条小缝,从里露出一双溜圆的眼睛四下打量,片刻后门彻底被拉开,蔡大娘又探出头左右环视,见四下无人,将她拽进屋内。
“所幸那霉婆子走了,一大早的真是晦气。”她边嘟囔边从院子里苍翠的侧柏树上折下一枝,朝空气不停挥打,似乎要驱赶什么看不见的东西,片刻后,她又用侧柏枝拍了拍门口少女的肩膀。
摘星没有躲开,眼睛转了转,问道,"大娘,刚才那个婆子你认识吗?可把我和阿弟吓了一跳。“
蔡大娘将手上的侧柏枝丢进火盆,火舌很快将它吞得一干二净。
她转过头,似是想到什么,脸色有些难看,“诶呦,你刚搬来不清楚,那是我们巷之前有名的神婆,整日疯疯癫癫的,平素接些白事法事为生,这也便罢了。”
她压低声音,嘀咕道,“主要是她那屋子之前夜里总是传出女人的哭声,吓人得紧!上个月她接了凌霄城的差事搬走了,不知今日怎得忽然回来了。”
看着对方脸上心有余悸的神色,摘星心生不妙,试探道,“大娘,她之前的屋子不会就是现下我住的这个吧?”
见对方犹豫片刻后点头,“我们这地段好,要不然那房子也不会空置许久。”
摘星摸了摸瘪瘪的荷包,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黑心肝的牙人之前竟还骗她说,是因为上任租客跑路,若早知是因为这个,她还可以将租金再砍下一半!
蔡大娘见她脸色变得有些难看,转身从侧柏树上挑了两只主枝,折下后塞进她手里,安慰道,“没事,你阿弟正是血气方刚的年纪,阳气重,压得住那屋里的脏东西。”
秦.血气方刚.收野坐在屋子里打了个喷嚏,见摘星迟迟没回来,他粗鲁地扯起袖子擦掉脸上的香灰粉。但长睫上染着的细粉因着他的动作,反倒落进眼球。
他感受到眼眶里传来针刺般的酸痛感,霎时眼泪顺着眼角滑落出来,一滴一滴润湿衣襟。
拿着侧柏枝的摘星走进屋里,看见他一副梨花带雨的模样,半憋笑半揶揄道,“阿野少爷这是怎么了?”
听见这话,秦收野抿了抿唇,边背过身边恶狠狠道,“不要你管!”。
他伸出手指试图抹掉该死的眼泪,但指尖的香灰反而又落了进去,眼球愈发刺痛,泪珠也越滚越多。感受着背后的目光,他手下的动作越发狠厉,仿佛揉的不是自己的眼睛一般。
将侧柏枝放在桌上,摘星问道,“你方才为何要挡在我面前?”
秦收野撇撇嘴,手上动作未停,不耐答道,“难不成做阿弟的要眼睁睁看着阿姐在外面出丑?”
确认对方并没有恢复记忆,心头几日的阴霾散了去。
见他一副要把自己戳瞎的模样,摘星忍住笑意,从厨房盛了碗清水,又取了块干净棉布,立在他身前,握住他的手腕,试图将他挡在眼前的手挪开。
秦收野却攥紧拳头,固执地不愿放开。
她心情甚佳,软下声来哄道,“阿弟,松手。”
少年布满新茧的手指微微颤动,嘴唇抿成一条直线,片刻后缓缓挪开,露出手掌下布满血丝的眼球。
“真乖。”她随口夸了一句,少年指尖不知觉扣了下衣角。
少年对着晨光仰头坐着。
摘星轻轻将棉布放在他的眼角,吸走多余的泪珠,又用湿棉布擦掉他面上的香灰。
做完这一切后,她低下头凑近,对着那只布满血丝的眼球吹了吹,吹掉残留的香灰粉。乌黑的发丝垂落划过少年的耳尖。
秦收野感觉眼睛传来阵阵凉意,刺痛感减轻,视线逐渐变得清晰,一张樱桃般绯红的嘴唇落入眼里。
那唇离他仅有一线之隔,只要不小心移动分毫,便会彻底贴上眼瞳,想到此,他的喉结不自觉上下滚动。
摘星吹了片刻,见对方没有反应,正准备再凑近瞧瞧,却见他噌地一下站起身,鼻尖从她的脸颊划过。
她被惊了一跳,蹙眉埋怨道,“你怎么一惊一乍的?”
秦收野偏过头,移开视线,“我没事了,我去上工呢。”说罢便要朝外走去。
摘星伸出手拦道,“不用去了,我方才让王大叔帮你告假了。”
她将棉布收起,又道,“今日出门为你做两身衣裳。”
少年顿住步子,抿了抿唇,久违地没有顶嘴。
西坊最大的布坊,许氏商行。
头发花白的老掌柜上前热络招呼,“郎君,要给娘子买些什么?”
秦收野脸上闪过一丝诧异,眼神微动,还未作答,摘星已上前一步,笑道,“掌柜,我们是姐弟,可否将店内的成衣拿给我阿弟试试?“
掌柜听罢连连抱歉,将店内的成衣一口气拿了出来,并告知他们说今日一律九折。
摘星兴致勃勃地拿起衣裳往他身上比划,没注意到前面眼底的幽深。
待日暮西下,二人离开时,秦收野已换成一身妥帖合体的深红短褐,手上提满大包小包。
空气里传来香甜的气息,摘星瞧见一旁卖桂花糕的摊位,瞬时被勾起了肚里的馋虫,让他在门口等待,自己走了过去。
待她捧上热乎乎的糕点转过身时,秦收野正被一小娘子纠缠。
那女子不似寻常姑娘,体型有些壮硕,身着一件藕荷色襦裙,外罩一件杏色比甲,脸上正扬起爽朗地笑容,“不知郎君是哪家的?”
秦收野皱起眉头,不耐道,“干你何事?”
她并不恼怒,言语殷勤,“不知郎君可有许了家室,我是这家布坊的独女,家中略有薄产,郎君可想过入赘,我定保你下半辈子衣食无忧!”
“噗”在一旁看乐子的摘星,听见这话忍不住笑出声来,下一秒便感受到一道幽怨的目光落在身上。
她擦掉嘴角的碎屑,上前两步,拉住一脸恼火的秦收野,冲女子笑道,“不好意思姑娘,我家阿弟不嫁,呸,不入赘,我还想多留他几年呢。”
“你是他阿姐?”粉衣女子目光微动,狐疑地上下瞧了几眼,眼神最终停留在她的发髻处。
片刻后,颇为豪迈地开口,“我看上你阿弟了,想要多少赘礼,尽管开口。“
摘星眨了眨眼,下意识答道,“你能给多少?”
话刚落地,她便感到如芒在背,眼角瞧见秦收野脸色涨得通红,忙赔笑答道,"多少都不行。“
转过身,她掏出一块桂花糕,堵住少年即将脱口而出的话,扯着他的小臂便往回走。
粉衣少女却不依不饶,尾随着两人到了鸡鸣巷,一路上不停地开出筹码。
“一百两?”
“一千两?”
“五千两?”
“一万..."
“啪!”
在对方说出那个让她难以拒绝地数目前,摘星急忙将门合上。
望向一旁嚼着桂花糕面无表情地少年,她笑眼盈盈道,“阿弟没想到你这么值钱呢。”
秦收野咽下嘴里的糕点,冷哼一声,“你怕不是早想将我卖了吧?”
“怎么会呢,你可是我最宝贵的阿弟,金山银山都不换。”
少年睨了一眼,迈着步子走回了房间。
摘星转过身,透过门缝见那粉衣女子已经离去,松了口气,伸手去拿桌上的桂花糕,却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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