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是谁教你的词？”萧砚起身，蹙眉看着太女，向来清和的眸子沉了下来。
宋橙也收回了方才的懒散姿态，起身退居一旁。
太女才五六岁，刚懂事的年龄，若是被有心之人拿这些话来带歪，后果不堪设想。
不过......越贴近皇宫，这些权谋反倒是越简单，不像在基层一样难免要做些苦力活。
当初设定这个世界的框架，以及快穿者的任务时，主要就难在如何通过层层伯乐赏识向上爬，而她直接就抱上了最顶级的大腿，自然也没那么难了。
萧砚冷起来时整张脸都像是覆了一层薄霜，连眉眼间的弧度都压得平平的，浑身透着一股不怒自威的压迫感。
太女缩了缩肩，小小的身子往后挪了半步，手指绞着衣角，嗫喏道：“......没人。”
萧砚垂眼看她，语气没有半分松动：“若殿下不肯说，那本殿只好彻查东宫了。”
萧砚那副清冷皮囊下面压着的是他这些年摄政磨出来的铁腕和决断，这是宋橙不曾见过的，又或是上位者的压迫感使下面的人忘了这副皮囊褪去权力有多漂亮。
太女心智尚幼，经不起这般连吓带逼的压力，小嘴一撇，眼眶便红了，泪珠子在里头打着转，竟差点就要哭出来。
宋橙连忙上前，也顾不上什么君臣礼仪了，弯下腰一把将太女抱了起来，像抱隔壁村民家里摔了跤的小孩一样搂在臂弯里，轻轻拍着她的后背，“殿下莫哭，你哥哥跟你开玩笑呢。”
萧砚：“君无戏言。”
宋橙不管他，笑眯眯地低头看着怀里的小人儿，声音放得又软又轻：“殿下，你悄悄告诉臣，这词是你在书上瞧见的，还是听见哪个人说的？臣保证不告诉别人。”
太女吸了吸鼻子，拿袖口胡乱抹了抹眼角的泪，紫黑的大眼睛湿漉漉地望着将她抱在怀里的宋橙。
然后她小心翼翼问：“你是......皇哥的妻主吗？”
话一出口，殿中静了一瞬。
另一束目光也落在了宋橙身上，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像是意外，又像是等着她如何作答。
宋橙心里嗤笑，萧砚总是拿不清他的地位。
人一旦从外室开始讨好女人的心，那他的一切所作所为，都会被贴上不知廉耻的标签，纵使爬上了正经的位置，这标签也将在心里伴随一生。
宋橙面上的笑纹丝不动，语气拿捏得刚刚好：“殿下，还未成亲的男子，是不能叫旁人妻主的，更何况是三殿下这般高贵的身份。臣可不敢贸然领下这个称呼，太折煞臣了。”
宋橙顿了顿，低头凑近太女的耳朵，像是在说悄悄话，“刚才呢，是天气太热了，三殿下体恤臣走得累，让臣靠一靠罢了。”
说完，又冲萧砚笑了下，“有这般体恤下人的掌权者，可谓是国泰安康。”
太女听不懂这番话背后的意味，只当宋橙真的在夸萧砚，也跟着轻轻弯了弯唇角。
萧砚的指尖在袖下微微紧了一下，扭过头去不再看两人，只留一截绷紧的侧脸对着她们。
宋橙却还在哪一箩筐地说些胡话，语气越来越夸张，“三殿下冰清玉洁，可不是臣这种从村里出来的人可以随意染指的，对了，太女殿下，刚才您为何要说‘偷情’二字？这要是被传出去，臣怕是要被乱棍打死在宫门口了！”
宋橙说得绘声绘色的，还配合着做了缩脖子伸舌头的鬼脸，太女也跟着她一惊一乍的情绪倒吸了一口气，小声道：“之前......看管事公公教育下人时听到的，孤不是故意的。”
“原来如此——”宋橙拉长音调，余光瞥了眼侧脸已漫上薄红的萧砚，心觉好笑，又道：“你皇哥也不是故意生气的，只是他身为男子，被这样说可是玷污了清白，以后便寻不到好人家了，太女殿下也不想你皇哥一个人孤零零地待在皇宫到老吧？”待到老你这人头真是不保了。
“殿下快去哄哄。”
说着，宋橙将太女轻轻放下，掌心在她背后不着痕迹地推了一下，将她朝萧砚的方向送了过去。
太女揪着衣摆，低头站了半晌，才终于鼓足了勇气抬起头来，脆生生地喊道：“皇哥，对不起，是孤说错话了。”
小孩的声音清亮又稚嫩，萧砚纵使心里还存着几分不满，也被宋橙搅合得没有办法了。
宋橙适当地上去缓和气氛，“太女殿下，您今日来找三殿下是有什么事呀？”
太女眸子眨了眨，仰起脸来，认真地看着萧砚：“听公公说，最近皇哥心情不太好，孤来陪陪他。”
这番话说出来，萧砚心里最后那点冷硬也化了个干净。
他从案后走出来，直接蹲在了太女面前，与她平视，声音放轻了许多：“皇哥心情很好。”
太女点点头，又好奇地看了宋橙一眼。
宋橙会意，弯了弯眉眼，拱手行了个礼：“臣是工部都水清吏司郎中，宋橙。”
或许是没听过这么小的官，太女有些疑惑地歪了歪脑袋。
宋橙轻笑，凑到萧砚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气音说：“真可爱，我也想要。”
萧砚先是愣了一秒，待反应过来宋橙在说些什么，刚降下去的红晕又浮了上来，他偏过头避开女人热烈的目光，嘴唇抿成了一条线，佯装没有听到。
还没成婚，宋橙在说什么胡话？
分明刚才还在暗示他不要忘了自己的身份。
太女见状，天真地问道：“皇哥，你的脸好红，是太热了吗？”
宋橙低低笑了声，凤眼弯弯地望着萧砚。
太女没在殿里待上一炷香的工夫，便被宫人唤去上课了。
走前小人儿还依依不舍地回头望了宋橙好几眼，眸子里满是不情愿。
方才宋橙说了好些在莲花县的趣事，把太女逗得前仰后合咯咯直笑，小脸都涨红了，许是自幼身边没有玩伴，不过片刻工夫，她便与宋橙打得火热，走时还拽着宋橙的衣角问“你明日还来么”。
待人走后，宋橙像是终于卸了那副在人前端的正经架子，四仰八叉地往台阶上一坐，双腿大剌剌地伸直搭在下一级阶面上，仰着头看萧砚，凤眼里那点方才哄孩子时收起来的懒散又漫了出来，“你刚才说有正事，什么正事？”
萧砚站在她面前，垂眸看着她这副毫无形象可言的散漫样，“没什么。”
他本想说工部左侍郎快要致仕了，她初到京城，正是顶上这个缺的好机会。他连举荐信都拟好了，只等着她来便递到吏部去。
可方才看着她三言两语便将太女哄得服服帖帖，进退有度又不失亲和的模样，又觉得自己这些安排实在多余。
宋橙这种人，无论在哪儿都能跟人打成一片，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用不着他事事替她铺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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