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辞觑着他家郎君的脸色,主子没吩咐应当是不用追的。
他心下有了几分茫然,难道他家郎君不是要把那个道姑引到院子里,然后抓起来吗。
怎么这么轻易地就让那小道姑走了。
还没等他想明白,面前的门吱呀一声开了,是元骁提着灯笼来迎郎君。
院中的水迹未干,想来是元骁审人时施了刑,见血在地面上碍眼,趁着郎君没回来冲刷了地板。
元骁平日里素有些大大咧咧的,也没注意到现下古怪的气氛。
他躬身向郎君行了礼,“郎君,已审明白了,是清河崔氏的人。”
卫恪焉颔首往院里走去,“可还审出别的什么了,这次崔氏可还派了其他人来。”
元骁挠了挠头,谨慎答道:“属下已严刑拷问,崔家派来的人应是都在此处了,应是没有其他人了。”
卫恪焉对元骁吩咐道:“去查查云岫观里有没有道号是栖尘的道姑。”
他抬头赏着月色,有些意外,难道不是刺客?
刚才这一路走来,他一直盯着那位道姑,心中甚至期望这个‘刺客’能有所行动。
夜深路滑,娘子一时站不稳,失足跌入郎君怀中不是很合理吗?
可那位道姑却一直低着头看路,确实没有像以往的娘子一样蓄意接近,反而是有些躲着他。
那个道姑只在中间回了一次头,当她转过头看向他的时候,他心跳骤快,奇异的酥麻感自心口蔓延,他还以为是她准备出手了。
可她只是仓惶地移开了视线。
应该只是普通的道姑罢了,道士们夜晚观星也不是什么稀罕事。
但心脏的酥麻感一直到那个道姑离开才有所缓解。
应该把那个道姑抓起来的,卫恪焉心想。
可他又转念想到,那位道长许是方才被他吓到了,神色已然有些惊惶,想来如她那般玉质冰心的娘子,定是没有害人的心思的。
既准备放她走,早知就不用石头将元辞手中的灯击熄了,白白吓她一场。
卫恪焉在外一般睡得浅,今晚却在辗转反侧中沉沉坠入一场旖旎的梦。
————
天开清曙,日泛金芒,又是新的一天。
舒晏今天是被鸢儿唤醒的,昨夜她做了整宿的噩梦。
梦中她鬼使神差的走进了那个院子,看见了满院子的血,一扭头,那郎君笑盈盈地把她掐死了。太真实了,她抚着心口,还有些后怕。
她现下坐在院子里看鸢儿打拳,心里才放松了几分。
她在舒府时身边的丫鬟都属舒母安排的,唯有鸢儿是她自己选的。鸢儿不仅力气大,还总能认真地听她说些不着边际的话。
忽地院子里飞进了一只青鸟,在院子里转来转去,也不停落。
舒晏粲然一笑,先是拿出了一小把松子,那青鸟飞得慢了些。又拿了一捧更多的松子,那青鸟便飞得更低了些。
鸢儿伸手一探,一把握住了这小鸟,“小姐,小九它都被惯坏了,去给老爷夫人送了信,这就跑来讨吃的了。”
她倒握住小九,从它的腿上取下信笺,略微捋了捋递给舒晏,随即就拍了下小九的脑袋,把它放在了松子堆里。
“恐怕是夫人又催娘子回去了。玄杳道长当初领小姐来云岫观修行,只说是魂魄不稳,在及笈前需在道观修行养好身体。如今及笄礼已经一拖再拖,老爷夫人难免着急。”
舒晏从怀里拿出手绢,轻轻地为鸢儿擦去练拳热气带来的汗水,叹道:“我们在道观的日子不是很好吗,我们在观内修行不需念女戒,不用学女红,也没有管事嬷嬷管你,怎么你也像母亲一样催我回去。”
“可是小姐,你在舒府的时候,女戒念的很好,女红更是得绣娘的称赞,连那些素来严苛的教养嬷嬷都是说小姐的行止比起公卿世家的女儿也是不差的。”
鸢儿抿了抿唇又接着道:“况且在舒府,小姐你是老爷夫人锦衣玉食娇养着的小小姐,现在却在道观和真正的道姑一样粗茶淡饭。我总是想着小姐你配得上最好的。”
舒晏看着手中的信,沉默了一会说:“与你说笑罢了,当初母亲原是不允我来道观的,怕影响我之后说亲,是大哥提议让我化名修行,舒府对外只说我病重不宜出门,倒也遮掩了这些年。如今及笄礼若再不回去只怕母亲瞒不住要开始恼我了。”
她将手中的信笺慢慢地叠起来,继续说:“母亲信中说了,父亲下个月初九便派人来接我们。不知师父到时可能云游归来,我还是想着走之前再见她一面。”
若是幸运的话,她此次回舒家后就能准备回现代了,只怕以后是见不到师父了。
师父一年中总有半年以上四处云游,上次见她还是冬日,也不知师父现在在哪,不然给师父传个信也是好的。
院外传来哒哒哒的脚步声。
只见一个青衫小道童绾着双丫小髻,脚步轻快,往她们静室奔来。
小童稍稍缓了口气,向她们行了一揖,“栖尘师姐、怀朔师姐,今日是十五,殿前来上香的善信繁多,观主让我喊两位师姐去前头帮忙呢。”
“我们收拾好了,正准备过去呢,你且喝口水歇歇。”鸢儿见小童喘得厉害,忙从桌上倒了一杯茶端到小童面前。
小童就着鸢儿的手,咕噜喝下几口水,仰首回道:“多谢怀朔师姐,我还要去通知其他人,师姐们收拾好了,直接往前殿去就是了,还是请怀朔师姐负责让善信抽签,栖尘师姐负责解签。”
说完他又哒哒哒地跑走了。
舒晏到观前一看,今天来的香客果然很多,十五月中本就是道家朔望祈福之日。
时下世家割据,皇权式微,世道动乱,百姓惶惶无依,云岫观的香火却日益鼎盛。
今日求签的人也不少,平日里都是鸢儿当引香执事,引导香客净手上香、求签,再把香客领到侧殿的签房让舒晏解签,今日也不例外。
香客来解签,需要的是情绪价值。而在云岫观,舒晏这个栖尘道长确实精于此道。
她看着虽小,两个世界算起来竟然也有四十岁了,揣测人心约莫也能通透个七八分,加之为了探寻回家的办法,观内的藏书几乎被她翻了个遍,解起签来自是头头是道。
云岫观的香客们都喜欢找这个栖尘道长解签,便是中下的签,由她一说也是逢凶化吉,让人心情舒畅。更难得的是,栖尘道长解签总能与身边的事对上些许,香客们也就越加信服了。
一天下来,签房门口的香客络绎不绝,直到傍晚她才闲散下来。
此时签房内已没了香客,舒晏把窗户打开透透气,青色的帷幔从梁上垂下,被穿堂风吹得一掀一落。
她坐在芦苇席上,腿松松地交叠起来,身体懒懒地斜靠在凭几上,浅浅啜了几口茶润润唇,想来今日的签应该都解完了,她也放松下来,再等一刻钟就下班!
咚咚的敲门声响起。
舒晏忙把凭几推远些,把腿盘好坐直。
果然,只要有没事的错觉,老天爷就记起她了,她轻轻地叹了口气。
“善信请进。”
只见一郎君掀起青色的帷幔走了进来,舒晏打眼一看竟是昨夜那位迷路的香客。
昨晚见那郎君时,他已是容色逼人,今日他白日里或许精心装扮过,更是清艳绝伦。
鸦羽般的黑发半束半散,仅用一根白玉簪绾起,腰间系着的美玉白若截肪、光入肌理,身上那件天水碧的宽袍被夕阳染出了几分鎏金色,映得他容色更盛了几分。
舒晏的眼神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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