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芜峰主殿下方的暗室中,灯光映出蒲玉客桀骜冷峻的侧脸,挺直深阔的鼻梁分割出面容的阴影,显得他更为神秘莫测。
蒲玉客呼吸沉沉,眼底怒意始终未消。
而在他身前的台阶处,之前出计的堕魔仙正在承受责罚,他趴在两方水火之中,被火烧水灭两种痛苦折磨着。
堕魔仙惨叫求饶:“啊!啊!圣子大人饶命啊!我也不知这‘寒裂熊兽’的熊心没用啊,您再给我一次机会,我我想想别的办法!”
蒲玉客仍在气头上,眼眸半阖,透出的眸光十分凶戾残暴。
“本圣觉得,你还是死了比较好。”他动动手指,又添了道雷刑,雷被灌入水中,电得堕魔仙惨叫断断续续。
暗室中其他妖魔听得汗水直流,仿佛被架在火上烧烤的也是他们。堕魔仙若是死了,圣子再要他们出主意,他们也没别的办法啊!
其中一个妖魔哆哆嗦嗦地说:“圣子,不如再听听看堕魔仙的其他办法,小天才还等着用心呢。”
蒲玉客扫过众妖魔,没说可否,但也慢慢收回了水火雷电。
堕魔仙摔回地面,一番责罚之后,身上没几块好肉,顶着肿大的一张脸,颤巍巍道:“圣,圣子,我真没——”
他话还未说完,蒲玉客冷冷扫来一眼,露出个笑:“没什么?”
这笑落在其他人眼里恐怖至极,仿佛又看见自己被送去清正派教育的日子,连忙捂住堕魔仙的嘴:“他说他还有更好的办法,绝对能让小天才满意!”
蒲玉客:“说。”
堕魔仙顶着所有妖魔的未来前途,欲哭无泪地说:“此次的‘寒裂熊兽’本性1淫,又嗜好偷懒贪吃,我们也是大意了,没想到这些习性也会与熊心牵连难分。”
“既,既然如此,那便再找其他本性偏弱的妖魔之心,这样安在小天才身上,想来就不会影响她的性情了。”
堕魔仙说完后,低着头不敢看人。
蒲玉客眼神没有落点地飘着,似乎在想这方法是否可行。
过了片刻,他若有所思:“那,有谁的心最为合适……”
这话也只是随口一说,堕魔仙却以为蒲玉客在逼问他,一咬牙,心一横,说了出来:“或许可以试试沼狼之心。”
前几日说到换心时,似曾提过一嘴。
蒲玉客这回谨慎多了,拧眉审视众妖魔:“这狼心比熊心好到哪儿去?”
妖魔们仔细回想着沼狼的习性,其中一妖魔小声解释:“沼狼虽是魔界中不可小觑的魔兽,可它十分聪明懂得自保,平时很少惹是生非,百年前死去的一只沼狼风评很好,都说它性温和,从不主动攻击其他妖魔。”
“那只沼狼死后,狼心也被送入魔宫之中保管。”
“再者,沼狼生前已有灵智,用它的心,肯定要比寒裂熊兽的熊心更为合适。”
蒲玉客卧底清洛派后,魔宫内外的事都由大魔长管理,魔宫收入多少珍宝他极少过问。
之前确实不知晓妖魔之心会对鸾回产生影响,他以为换上心之后,应当就没什么问题了。
下方妖魔们小心翼翼观察着蒲玉客的神色,过了许久,蒲玉客挥手示意:“去取。”
众妖魔如获大赦,抽出一个妖魔回了魔界取沼狼之心。
-
蒲玉客来到鸾回居住的偏殿,单手捧着一个锦盒。
换心这种事,他也没想到还会有第二回。
步行至鸾回床前,这次他有所防备,只放出几缕听话的魔气来为她宽衣,剖心。蒲玉客闭着眼驱使魔气取出熊心,换上狼心,再一番缝合修复。
忙完已是满头大汗。
蒲玉客抬手擦汗,魔气为鸾回穿好衣衫。他没立刻离开,上次就是太过匆忙逃离,以至于他没第一时间察觉到鸾回的变化。
这回怎么说也要守在这。
蒲玉客转身走到桌边,喉间干渴难忍,他刚想拎起茶壶倒杯水,抬起手时,目光陡然怔住。
他的手,在轻微的发颤。
不止如此。
身体的反应都在后知后觉地浮现,呼吸乱了,心口的跳动也更快,一切都失去规律,身体不再受他所控。
蒲玉客面色微变,心中有一瞬慌乱,但很快被他压下去。
他故作镇定地继续倒水喝下,脑中极力想着别的事来分散注意力,同时也在催眠自己:他不是什么溪午师叔,一个只会冷着脸的死人,他是蒲玉客,是魔界平定以来,唯一的魔界圣子,这些反应是溪午的,与他蒲玉客无关。
待到天色微亮,床上的人渐渐转醒。
鸾回坐起身时,房内倒映着窗外的花树重影,她迷蒙着眼,看见一道人影坐在桌前,睁大眼睛一看,是师叔!?
师叔双目轻闭,吐息均匀。
鸾回不由得挠挠头,回想着最近的记忆——她好像被人追赶,师叔出面解救了她,然后......
后面的记忆不太清晰,鸾回努力回想了一下。
她撕开了师叔的衣袍!?
她看见了师叔的腹部印记!?
她,她还上手摸了!?
这些混乱的记忆如晴天霹雳,硬生生将鸾回劈了个五雷轰顶,直冒黑烟。她低头看双手,一只手撕开了衣服,一只手摸到了......
鸾回悄悄转头去看师叔,她觉得自己可能要迎来第一顿打了。
正待她想下床穿鞋,去主动认错求饶时,眼中飞快略过道冷光——体内心口处,刚安置进去的沼狼之心缓缓跳动,向四周密集的经脉筋骨输送去血液与魔气。
鸾回的意识被悄然更改,她晃了晃头,方才的所思所想,全然改变。
她站起身,脚步轻盈无声地走到蒲玉客身前,静静凝视他片刻。
蒲玉客察觉到微妙的气息流动,迅速睁开眼,看见面前站着的人时,松了口气。
“醒了?”他语气自然,听不出异样,“昨日的事你可还记得?”
鸾回眼中情绪沉静,还偏神回想了一下:“隐约记得,我好像去偷了丹药?”
蒲玉客意外于她的坦然,他不动声色地看她两眼,试探道:“你为何去偷那丹药?”
鸾回垂眸,眼神飘忽:“......有些记不清了,只知道丹药很甜。”
她对话自然,与平时几乎没什么两样,只是太过冷静沉稳,不像个少年,也不太像......鸾回。
蒲玉客一时不好辨别,换心的影响非是几息间的改变,也可能需要时间来适应。
再者,他偏开眼,竟然有些不敢直视她。
蒲玉客轻咳一声,起身道:“约莫是这些天累了,你好好休息,有什么事随时跟师叔说。”
鸾回目送蒲玉客离开,静静立在原地许久。
她感觉身体有些奇异的变化,明明是她的身体,可想法却在无声被替换成另一种。
她想跟师叔说,她昨日不是故意撕破他衣衫的,可脑中思绪却将一切冷化,甚至与她的想法并行,吞没。
——这事最好不说出来,否则,师叔尴尬,你也无措。
鸾回竟找不到理由反驳,的确,这样做最好。
-
换过沼狼之心后的鸾回与之前的鸾回无异,食量回归正常,平时见了人也会打招呼问好,也照常劈柴熬汤。
哪里都没显出问题来,蒲玉客却总是觉得哪里都不太对劲。
熬大骨汤时,鸾回安静的眉眼在氤氲雾气中朦胧,话不多,偶尔也会笑着叫他师叔,人没变,却又好像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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