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里开着暖风,再加上傅月礼裹在她身上的那件外套,原本冰凉的手脚,终于有了回温的迹象。
阮颐还在他抱她回来的震惊之中,而身旁那位,却早已无事发生般开起了车。
只不过,在转弯处,阮颐发现了异常:“傅先生,这不是回云岩寺的路。”
傅月礼只淡淡:“不是。”
阮颐:“……”
阮颐惊讶地看着他,但他却一点儿也没有要解释的意思,只是专心致志地开着车。
她脊背僵硬地往后靠了靠,张了张唇,却无从开口,只能眼睁睁看着车子南辕北辙。
好在车子很快到了目的地。
是一栋极漂亮的小院。
三两阶青石板上,半敞着一扇竹门,周边围着竹木篱笆,门内竹影瑟瑟,曲径通幽。
再往里,是一栋三层的小别墅,虽然建筑风格现代,但设计别出心裁,独坐幽篁。
原来这些天,他一直住在这里。
看到阮颐没有要下车的意思,男人侧眸看他一眼。
他眉目本就浓烈,映着车窗外漆黑的天,像是钩子一般打在她眼底,深邃却凉薄。
过了好一会儿,那点凉薄才从眼底消失,他清淡着嗓音开口:“你们老师的话,你听不听?”
阮颐先是一愣,对上那双眼睛,想起那晚老陈说的话。
“是项目上的事情?”
男人不置可否。
如果是工作,她确实没有拒绝的理由。
老陈好不容易有个看上的甲方,她可不能得罪。
她只好跟着他下车。
里面的面积很大,整体是宋代美学的中式建筑,视野开阔,简单却极具雅意,客厅正中间摆放着一张很大的黄花梨桌案,比起生活,更具商务风。
阮颐莫名松了口气。
想着即将要干的活,她自觉跟在他身后,望着那张堆了不少文件的檀木桌,问:“在这儿办公吗?”
傅月礼却忽然转身,睨下眼眸,问:“平时不舒服,你都喝什么?”
阮颐怔了一下,还以为他要泡接待用的茶或热水。
没想到他的下一句却是:“牛奶燕窝,还是红豆芋头粥?”
“阮大夫有没有指教?”
四五点的光景,天空泛起一阵鱼肚白。
男人一身黑色西装,冷白的手指夹了根烟,烟草的薄荷香和他身上的冷檀香勾缠在一起,浅薄天光下,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思。
阮颐想起在医院那一幕,尴尬地扯出一个笑:“……不敢。”
她一个纯正的文科生,生物知识暂停在必修一。
只是环境迫人成长。
外婆第一次病的很危急,抢救室外,医生说的很多专业术语,她完全不了解,只能干着急。
事后,补习医疗常识便成了当务之急。
阮颐目光微顿,一句“不用麻烦”还没说出口,他却没耐心等了,直接替她做了决定。
厨房里,阿姨的背影开始忙碌。
“喝过了,先休息。”
头顶传来一道清淡声音,“傅氏倒也没有压迫人到这种程度。”
说完,他接了个电话,径直走出房门。
阮颐哑然。
他带她来这里,竟然是先让她吃饭休息?
没多久,阿姨便端了个白瓷小盅过来。品质极好的天然白燕,用牛奶炖煮的软烂香甜,这样好的东西,阮颐只在很小的时候见过。
到底熬了半宿,又在外面受了些凉,精力不允许她继续支撑。
半盏燕窝下肚,她最终还是跟着阿姨去了客房休息。
客房里收拾的简单舒适。
她熬夜其实是常事,以前写论文,一头扎进去就到了两三点,非要改到连标点符号都满意为止。改完后,又很难入睡,经常睁眼到天亮。
因此,她今天也只是想短暂地歇一会儿。
没想到,事与愿违。
她不仅睡着了,还破天荒地做了个梦。
梦中她回到了云岩寺。
寺中青烟袅袅,金刚威严,菩萨低眉,远处青山脉脉,风吹过树梢,落花满地。
她像往常那样拜谒,抬首间,眸中出现一人。
傅月礼立在莲花雨帘下,他穿了件浅灰色的衬衫,似庙堂中唯一一抹亮色,冷清,茕茕。这样的地方,手上竟还夹着一支烟,睨着眼看她,笑的很清淡。
阮颐心中一惊,心中暗道,她明明拜的是菩萨,怎么变成了傅月礼。
视线逐渐模糊。
一会儿是菩萨,一会又是那张深邃的侧脸,到最后,两张面容竟然重叠在一起……
*
一瞬间的怔然让她彻底惊醒。
睁眼时,天光彻底亮了起来,窗外树影横斜,松枝摇曳。
她捞起手机看了眼,也不过早上八点。
阮颐赶紧踩着拖鞋下床,大概是好好休息了一场,生理期那点不适已经荡然无存。
下楼时,傅月礼正坐在楼下。
阮颐垂着眼睫,小声喊了句:“傅先生。”
他似乎一夜未睡,但毫无疲态,除了眼睛有点红,面容一如既往的清隽深刻,整个人看起来神采奕奕。
也不知道坐了多久,眼前的瓷缸里已经落了不少烟蒂,但是环境中却没有丝毫的呛鼻,只能嗅到一股淡淡的冷香。
看到阮颐下楼,他很轻地点了下下巴,用眼神示意:“坐。”
阮颐皮肤很白,五官又精致,起床后她只简单熟悉一下,此刻虽然未施粉黛,但依然美的很有辨识度。
奔着干活的目的,她一坐下,便开门见山:“傅先生,是什么项目?”
傅月礼抬眸看她。
男人漆黑的眼眸锐利浓烈,几乎和昨晚抱她上车时判若两人。
他没有直接开口,反而聊起别的:“你的研究方向定了吗?”
阮颐摇头。
转博答辩时,有老师问她的研究方向,她很诚实地说自己还没想好。
自然有老师发出质疑。
现在学术界内卷很严重,不少同学读研时就定好了博士的课题方向。
从某个角度上看,无论是研究还是人生,尽早规划能节约很多时间成本,避免走弯路。
阮颐只是觉得,她不想那么早被束缚,弯路也是路,有些事情,自己不去尝试,永远无法参透。
今天,面对傅月礼,她依然诚实。
傅月礼转了转手中的瓷杯,好整以暇地看着她:“陈老师有一个方向是佛教历史,你不想接着做?我看你书包里,放着一本《维摩诘经》。”
阮颐抿了抿唇,目光有些不自然。
二十多岁的小姑娘,正是热衷拍照打卡的年纪,她说对佛经感兴趣,听上去不像真话。
只是这件事说来话长,两人现在的关系,完全谈不到这个点上,所以说了个无伤大雅的谎:“陈老师不强求,至于那本佛经……我只是有点兴趣,借来看着玩的。”
傅月礼不言不语,垂眸看她几秒。
那目光很淡,却让人觉得像是能被看穿,但他只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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