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读小说网

32. 房客

“我会听话的......不要丢掉我......”

温夏的手顿在半空。

他的声音虚弱又含糊,尾音往上翘着,像个在梦里被遗弃的小孩。

她把药片掰成两半,用勺子碾碎,兑了温水,托起他的后脑勺往嘴里送。他大半是没有意识的,水顺着嘴角流了一些,她拿纸巾擦干净,又喂了一次。

这回他咽下去了。

她放下杯子正要起身,一只手忽然攥住了她的手腕。

力气不大,甚至有些颤抖,但很执拗。

“抱我......”他的眼睛是闭着的,声音细弱无助,“妈妈......抱我好不好......”

温夏整个人定住了。

妈妈。

她想起编辑说,他母亲酗酒打坏了孩子的脸,想起他曾经在她面前哭的那些次。

那些眼泪,也许不全是演的。

她慢慢坐在床沿,犹豫了一会儿,还是俯下身去,先是一只手环上他的背。

他的身体很热,隔着薄薄的T恤都能感觉到皮肤烫人的温度。

他好像感觉到了,蜷着的身子慢慢往她的方向挪,额头拱进她的颈窝。

温夏深吸一口气,把另一只手也伸过去,将他拢在怀里。

他很瘦。背脊的骨头硌着她的手臂,一截一截的,像数得清。

她抬手拍了拍他的后背,动作很生涩,节奏也不太对,但他好像安稳了一些,那种发抖的频率渐渐变低了。

“没事了,”她轻声说,不知道是在哄他还是在说服自己,“妈妈不会丢掉你的。”

一直拍着他的后背,手臂都酸了,她才发现他的呼吸终于平稳下来,额头上的汗也收了些。

体温好像没有那么滚烫了。

她想抽身回沙发,可他的手在睡梦里扯着她的衣角,松不开。

算了。

温夏就着这个姿势,躺卧在床头,让他的头枕在她的肩窝。拍后背的手慢慢停止,搭在他单薄的肩膀上,最后她自己的眼皮也撑不住合上。

迷糊前她想,希望明天他的烧能退。

次日清晨,闹钟响的时候温夏发现自己是侧躺着的,被子被严严实实地裹着。而冷渡靠坐在床的另一端,安静地看着她。

他脸色还是白的,但嘴唇不再发紫了,神情也清明了许多。

温夏一下坐起来:“你......你退烧了?”

他嗯了一声,目光落在她脸上,看了一会儿才说:“我昨晚梦见你一直抱着我睡觉。”

温夏的脸腾地热了:“没、没有的事,你发烧了,做梦了吧。”

他没答话,就那么平静地看着她。

黑白分明的眼睛,面无表情的脸,不笑,也不追问。只是看着。

比质问和追究都更让人心虚。

温夏的目光先败下阵来,垂下去盯着自己的膝盖:“我、我先去上班了,冰箱里有鸡蛋你自己煎,我十二点给你点个外卖......”

一通交代讲得语无伦次,她抓起外套就往门口走。

关门前回头看了他一眼,他依旧维持着那个姿势坐在床上看她,像一只被搁在原地,不知道主人什么时候回来的猫。

想着他刚退了烧,身体虚着,温夏一整天上班都心不在焉。

中途想打电话问问他有没有收到外卖,然后想起来他没有手机。

下班后她几乎是小跑着赶回家的。

钥匙刚插进锁孔,就听见里面传来一声清脆的碎裂声。

她猛地推开门。

冷渡坐在厨房的地上,赤着脚,脚边散落着大大小小的玻璃碎片。他的手掌心正在往下滴血,一滴一滴落在白色的碎玻璃上,红白相间的。

“你怎么弄的?!”她冲过去,差点踩到碎片。

他抬头看她,表情平淡:“我想帮你做家务,但是不小心把杯子摔了,还跌了一跤。”

温夏的目光往下扫了一圈,那杯子花纹确实是她的玻璃杯。

他动了动手,玻璃碎片还嵌在掌心里,血珠沿着手指往下淌。

社区医院的急诊值班医生用镊子从他掌心里夹出了三块碎玻璃。最大的一块有小指甲盖那么大,扎得很深。

“肌腱没有断,但伤口深,缝了六针,”医生一边包扎一边说,“手一周内不能碰水、不能用力,纱布每两天来换一次。”

温夏站在旁边看他被缝针,他全程一声没吭。

回家的路上,她走在他左边,偶尔侧头看他。

两只手整个被白纱布裹成了一团,吊在身侧,走路时随步伐轻轻晃。

到家以后她煮了肉粥。

冷渡坐在桌前,拿起勺子舀粥,纱布渐渐渗出血丝。

温夏看了一会儿,在他准备第三次尝试的时候,把碗拉到了自己面前。

舀了一勺,吹了吹,递到他嘴边。

他看了她一眼,然后张嘴吃了。

就这么一勺一勺地喂完了整碗粥,两个人全程没有说话。

洗完碗以后,她站在浴室门口犹豫了好一会儿。

他需要洗澡,可他的手不能碰水。

她站在门口,迟迟没动。

“温夏。”他在她身后开口了。

重逢以来第一次叫她名字。

却不是“夏夏”。

她回头时心里划过一丝落寞。

他站在客厅,垂着手:“晚上能帮我洗澡吗?”

她一下会想起他的裸体来,脸一下就烧起来了:“这、这不太好吧......”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被绷带裹住的手,又看了看她。

那双黑眸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说话的语气也跟报菜名似的:“我没有手。”

“......”

她盯着他那张面无表情的脸,试图找到一丝调戏她的迹象。但他真的什么多余的表情都没有,就那么冷静地陈述着事实。

温夏别开脸,耳朵都红透了:“那我、我就帮你搓个背,别的就......”

他嗯了一声。

浴室很小,两个人待在里面就显得局促。

温夏站在他身后,手里攥着沾了沐浴露的毛巾。他坐在小板凳上,上半身的衣物已经脱了。

她看见他的后背。

从肩胛到腰侧,大片的植皮痕迹像一块块深浅不一的拼图。有些地方皮肤光滑紧绷,有些地方有细微的凹凸和褶皱。颜色也不统一,有的偏白,有的偏粉。

她的手停在半空。

他好像感觉到了她的迟疑,偏过头来,只露出半张侧脸:“怎么了?”

“没什么。”她深吸口气,把毛巾贴上他的后背,开始搓。

动作很轻,怕弄疼那些新生的皮肤。他没有出声,也没有反应,安静地坐着。

浴室里只有水流声和毛巾摩擦皮肤的细微声响。

搓了一会儿,她觉得沉默实在太尴尬了,想找个话题:“你......变得不爱笑了呢。”

他没有立刻回答。水珠从发尾滑下来,顺着脊椎的沟壑往下流。

过了几秒,他才开口,声音在潮湿的浴室里显得有些闷:“这就是我本来的样子。”

她的手停了一下。

“以前只是在讨你喜欢,”他说得很平,像在陈述一个既定事实,“你不是喜欢温柔爱笑的人么,所以我就笑给你看。”

毛巾攥在她手里,温夏低着头,看着水从他背上流过那些深深浅浅的痕迹,心脏猛跳了一下。

“好了,”她匆匆把毛巾搭在他肩上,退后一步,“剩下的你自己弄吧。”

转身出去的时候,差点被门槛绊了一下。

-

之后的几天,温夏的生活变成了这样的:

早上起床做两个人的早饭,帮他系衣服扣子,他总垂着睫毛看她,两人像新婚夫妻一样。

出门上班前把午饭做好放在桌上,让他用微波炉自己加热。

晚上回来,帮他换纱布,喂他吃饭,帮他洗头搓背。

他很配合。不会主动要求更多,不会说暧昧的话,不会碰她。

可正是因为这样,她反而更不安了。

从前的冷渡会粘着她,会撒娇,会用可怜的眼神哄她心软。

现在这个人,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你不和他说话,他就不说话。你不主动碰他,他的手就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

偶尔对上他的视线,那双黑沉沉的眼睛里什么情绪都看不出来。

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不知道他是开心还是难过。

不知道他对她是什么感觉。

这种“琢磨不透”让温夏每次和他对视都会心跳加速。

不是害怕,也不完全是心虚。

而是一种面对全然陌生的人的……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

【www.ledux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