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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 封口费

裴叙年显然是听到了门开的声音,慌乱间只抓到脚边的旧T恤,此刻被他胡乱团在身前,遮住了腰线以下的位置。

他的肩线绷得很紧,喉咙滚动了一下,却没说话,只是偏过头,空洞的眼睛对着门口的方向,浓密的睫毛在暖黄色的灯光下投出细碎的阴影。

虞映棠的心跳得非常厉害,迟迟不敢上前。半晌,她一只手攥紧了门框,声音放得极轻:“我……我去拿医药箱。”她看见他的指尖在衣服布料上掐出褶皱,才意识到自己还站在门口,忙不迭转过身背对着卫生间,连说话都变得不太利索:“你……你先起来,地上凉。”

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布料摩擦声,他的声音带着点沙哑:“嗯,医药箱在柜子的第一格。”

“我记得。”她说完便快马加鞭过去取了。

静下来后,他惶恐不安地扶着墙站定,顺势去摸挂在挂钩上的衣服和裤子,分别迅速套上,再重新整理好,只不过额头的冷汗还在继续往下滴落。

虞映棠把医药箱放在洗手台上,拿了条毛巾帮他擦干净额头上的汗,不自觉地低下声音问道:“是不是里面太热了?要不要出去外面处理伤口?”

裴叙年默了一秒,缓和了语气:“去外面吧,比较通风。”卫生间的位置很窄小,莫名感到窒息。他对家里的位置比较熟悉,不靠盲杖伞也能行走自如。

她把医药箱转放在凳子上,蹲下来给他处理膝盖的伤口,指尖触碰到皮肤时,他瑟缩了一下,但没有半点躲开。她抬头,楚楚动人地询问:“还疼吗?”

他摇摇头,口不对心地说:“没事。”她忽然想起小时候,他们在平江路的巷子里追着跑,他也是这样,摔倒了从不喊疼,只是爬起来拍拍裤子,说“我没事”,简直如出一辙。

真好啊。

她挑了一个蜡笔小新图案的创口贴,轻而缓地给他贴上,站起身的刹那,玻璃花瓶里的荷花掉了两片粉色花瓣,落在他的脚边。他弯腰去捡,手指在地板上摸索了一下,准确地捏住拾起,“是荷花?”他问的同时,鼻尖跟着动了动。

她点头,霎时笑了:“嗯,给你带的。”

他的眉头因专注而微微皱起,嘴角不自觉地牵动,沉吟片刻后开口:“是和你哥他们去虎丘那边买的吗?”

虞映棠正在盖医药箱的盖子,茫然地“啊”了声,温吞地冒出了句:“我没和他们去呀。”随即解释起来:“本来说好要一起带徐医生去那里逛逛的,但临时接到茜茜的电话,说要帮她寄家里的东西,我就让哥自己安排了。”

裴叙年“哦”了一声,懂了,原来她其实是想去的,没有寄件这件事也是会去的。

她担忧地上下打量了一圈,抓着他的手肘说:“这里也蹭破皮了,我居然没发现,真是够冒失的!”

“应该是磕到拖把上面的铁丝了。”他敏锐得有所察觉,不仅是膝盖还是手肘,亦或者是腰部,感觉哪哪都不太舒服。

她处理完手肘,拉着他转了个圈圈,迫切问:“其它地方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她轻轻按了按腰部、背部、还有肩膀上,“按的地方会出现疼痛吗?”

他默不作声地杵着,嗓音中打着商量:“没什么大问题。”他察觉到她站在原地不动,耐着性子道:“放心吧,更何况谁都摔过跤,很快就会好的。”

她仰头看着他,“下次要等童姨回来了再洗头洗澡啊,至少家里有个人在外面守着,不然摔疼了可怎么办才好。”她环视周围,“对了,现在这个点童姨还没回来吗?”

他听后,咬字清晰道:“我妈有个同事请了病假,她需要替补位置,所以今天要加班到好晚才能回来。”

虞映棠抬眸望了眼墙壁上的钟表,讷讷地一顿输出:“这样啊,今天店里来了好多顾客,我忙得鸡飞狗跳,一时没注意时间,也来晚了,都快八点了。”她又问:“你吃晚饭了没有?”

“还没,在锅里热着。”裴叙年正想起身去厨房端饭菜,被她摁住手臂说:“我饿了,我也要吃你这里的好吃的。”她大步流星去厨房揭盖,是口水鸡和包菜,还有一碗大盆装的米饭,简简单单的美味家常菜。

碗太烫,她一碰就乍然弹开双手,找了块湿漉漉的抹布捂着碗沿,跑了三趟才把锅里的饭菜端出去。

“口水鸡闻着好香啊。”

他蹲在墙角抚摸康定背上蓬松柔软的毛发,“我妈调的新酱汁,酸辣鲜香味。”

“忘记藏炭了!”她拍了拍脑袋,火急火燎又奔回厨房,握着火钳,在袅袅升起的热气里,把那几块被烧得通红、形状各异的炭块从灰堆中分离出来,放进带盖子的铁盒子里,留着冬天取暖。

康定走起路来有点外八字,摇摇晃晃的样子,让人忍俊不禁。她把它抱在怀里,颧骨略高地抿着嘴笑了,露出颊边两只梨涡,“同手同脚的顺拐舞,只有你自己才看得懂是吧。”

他坐在凳子上,摆开两个老式碗,循声望过去,“吃饭了。”

她眼睛亮亮的,吃了口白生生的肉块,嘴边还沾染上红殷殷的油辣子,“怪不得叫口水鸡,好吃到让我边吃都能边流口水。”又开始扒拉旁边的包菜,里面添加了鸡蛋和火腿肠,“我每次炒包菜,时不时都会忘记加鸡蛋或者火腿肠。”

他沉默太久,以至于空气都变得凝重,连时钟的“滴答”声都显得突兀。

她眼睫微垂,喉咙里像塞了一团浸了水的棉花,知道他还在介意刚刚摔倒时身无遮挡之事。没人提过,彼此却心知肚明。

虞映棠的眼神黯淡了一下,余光瞥见亭亭玉立的荷花,忽而眸光一亮:“我和你说,今早我去市集里买荷花的时候,你猜我看见哪个高中老同学了!”

裴叙年埋着头,声音闷闷的:“班长?”

“不是哦,是我的同桌周睨。”她夹了片火腿肠塞进嘴里,挑眉补充道:“你没忘记她吧,和我还有茜茜玩得很好,只不过毕业后杳无音讯了。”

他想起高考毕业后的那个暑假,和好兄弟出去打篮球时恰巧听见小卖部的老板娘和一位老阿姨窃窃私语,说周睨被家暴又爱赌博的父亲带去穷乡僻囊的地方给人洗碗刷地,真是造孽啊。后来,他全方位无死角地查找信息,泠然发现周睨领工资的时候被老板频繁猥亵过,最终无名无份地诞下一个孩子。

他目睹虞映棠因朋友断联而持续崩溃,攥着褪色毕业照发抖的时刻,让他本能地选择用沉默去守护她仅存的希望。他害怕“猥亵”“生子”“欺骗”的残酷细节会像冰锥砸进她本就鲜活的世界里,想为她保留一片幻想的纯粹净土。

“我记得,好巧啊,居然在路上偶遇到了。”他捏着杯子喝了口水。

“是啊,而且身边还有个可爱的小孩子,是她三岁的女儿呢。”她对周睨的关切和好奇心一并开始膨胀,“我们还添加了联系方式,看来我得约个时间见面,问问她的丈夫是谁?这些年的生活过得好不好?”

裴叙年明白回避已毫无意义,如果她这样当面开口询问,只会瞬间戳中好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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