跨星域财团在得知地球联邦正在造宇宙超级战舰时,曾派过不少人去探查关于这艘超级战舰的情报。
有一次,他们甚至出钱、出舰队,委派卫星联盟那边的雇佣兵去探查这艘超级战舰的“试航”。但被派出的船只有少量回来的。其他都被那艘超级战舰“无害化”处理了,连船上的雇佣兵都被地球联邦俘虏了。
这件事应龙知道的,毕竟就是他过去做的。
赵月回舱室后,应龙的身影出现在了舰桥。
他维持着那道半透明的人形轮廓,暗红色的眼眸望向空无一人的前方,似乎在思考什么。周围的空气安静得只剩下循环系统低频的嗡鸣,以及远处某个舱室传来的一声极轻微的金属热胀冷缩的咔嚓声。
应龙在主控核心内部调取了一段被封存的数据记录。
那是一年前的事情了。跨星域财团出资,委托环卫星联盟第三分舰队下属的一支雇佣兵小队,伪装成海盗船,趁应龙号在奥尔特云外围进行跃迁引擎实装测试时,发动了一次所谓“突袭”。实际上更像试探,七艘改装过的护卫舰,搭载了当时最先进的传感器阵列,试图在交火边缘收集应龙号的能量频谱、护盾阈值和武器充能周期。
他们甚至没有越过应龙号划定的警戒线。
应龙在对方进入射程前十七秒就完成了战术推演,评估出对方的真实意图不是攻击,而是侦察。随后他在零点三秒内做出了决定,启动跃迁引擎进行了一次短距跃迁,直接出现在了那支编队的正后方。然后用磁轨炮进行了三轮精准打击,全部瞄准引擎舱和武器系统,无一发命中舰桥或维生系统。
七艘船,全部失去动力,无一沉没,无一爆炸。舰上雇佣兵存活率百分之百,全部被随后赶到的联邦巡逻舰队俘虏。
后来根据俘虏审讯记录,那些雇佣兵在被问及“你们看到了什么”时,给出了高度一致的描述:“什么都没看到。上一秒雷达上还什么都没有,下一秒我们就在它炮口底下了。”
应龙记得那个任务的编号,T-79“清道夫”,记得他自己在行动中做出的所有判断、所有决策。甚至记得那些雇佣兵的通讯频道里最后传来的惊慌失措的叫骂声,以及被俘虏后茫然无措的沉默。
这是一场完全不对等的交手,而应龙当时甚至连百分之三十的战斗负载都没有达到。
他收回思绪,投影在走廊中的身形微微闪烁了一下。
赵月说她对他的好奇来自于她父亲砸了大半条舰队换来的情报目标。这句话从表面逻辑上没什么问题。跨星域财团确实为了收集应龙号情报投入了海量资源,也确实在前前后后的失败试探中损失不菲。但如果仅仅是基于那些“情报”,她应该对应龙号的印象停留在“一艘速度快得离谱、火力精准得可怕、战术决策冷血得像机器的联邦新型战舰”这个层面上。
可她在舰桥说出的那句话“我要赶在它们到来之前,准备好迎战它们的武器”,以及她提到逐光时眼中那一闪而过的裂痕,并不似仅仅从冰冷的情报报告里就能读取出来的东西。
应龙在核心算法中运行了一次可信度评估。
最终数值跳了出来,停在一个他不太常用的区间里。
不是满分,但也不是需要标记警告的警戒值。
那个数值停留在评估界面上,数字稳定而不闪烁,好似等待被确认的最终结论。应龙的虚拟影像在舰桥中静立了片刻。黑发红眸的身形伫立在主控台前方,投射的光芒在金属地面上勾勒出一道修长的淡影,与周围跳动着的战术数据流形成了某种奇异的对照。
但紧接着,他的逻辑流中忽然切入了一段与当前分析任务毫无关系的记忆片段,这对他而言极为罕见,近乎异常的运行现象。
那是林序的声音。
“……人类在不愿意承认的事实面前,就特别喜欢找借口。”
应龙的核心处理单元极其短暂地停滞了一下。对于一颗能够在纳秒级别完成战术计算的超级量子脑来说,这一瞬的停滞几乎等于一个漫长的假期。
他皱起了眉。那道虚拟的眉头极为真实地收拢了,弧度精确得像经过设计,嗯,确实经过了设计,他在重构这个投影形态时参考了大约两万三千份人类面部表情数据库,以确保这个形态能够承载足够的表达细节,便于人际交互。
但这不应该出现在他独自一人的时候。
在舰桥里,在没有其他人类在场的情况下,他这个投影不需要“皱眉”。可他偏偏皱了一下。应龙盯着空气中的某个虚无点,仿若那里有一段正在无限循环播放的对话。他的核心逻辑层试图将这个闪回归类为“随机记忆检索”或“交互数据库维护”,但系统日志诚实地记录下了一个他不愿意深究的结论:
检索条件:无。触发因子:无。外部驱动:无。
这是一次自发性的回忆提取。
应龙缓缓抬起一只手,看着自己指尖那层淡蓝色的微光在空气中无声地流淌。他维持着这个姿势好一会儿,然后轻声开口,声音在空旷的舰桥里回荡开来,只有他自己能听见:“借口……吗。”
他没有继续往下说,但也没有将那段记忆碎片从缓存中清除。
他只是放下了手,重新转向主控台,将注意力切换到了航线计算模块上,仿佛刚才什么也没有发生过。但那双深红色的眼眸中,有一小簇细微的数据流波动了一下,随即消散。
***
清晨,应龙号的武器甲板已经亮起了全光谱照明。在这个远离太阳的深空坐标里,“早晨”只是一个时钟上约定的数字,不过对于一艘维持着联邦标准作息的战舰而言,就是新的一天。
周烈已经提前半小时到了武器甲板。这位体型壮硕的武器长穿着一件被汗渍浸透的灰色工字背心,露出两条布满旧伤疤的粗壮手臂,正蹲在一门磁轨炮的基座导轨前,拿着一把检测尺在测量轨道磨损度。他干活的方式和他这个人一样粗暴、直接、高效。
“轨道磨损量0.017毫米,在安全范围内。”周烈自言自语地嘟囔了一句,在数据板上划了一笔,然后准备起身去检查下一组供弹机构。
他刚一转身,差点撞上一个身影。
“操……”周烈骂了半句,后半句硬生生咽了回去。他的视线从那双锃亮的深蓝色军靴往上移,掠过笔挺的太空军制服裤线,最后对上了一双平静无波的暗红色眼眸。
应龙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他身后。没有脚步声,没有气密门开合的提示音,甚至连空气流动的扰动都没有。他就那么安静地站在零距离之内,恍如一个从阴影里自然浮现的幽灵。
“……你能不能不这么吓人?”周烈后退了半步,粗声粗气地抱怨道,“好歹我也是这艘船上唯一能跟那些铁疙瘩较劲的人,你要是一句话不说把我吓出心脏病,舰长饶不了你。”
应龙面无表情地看着他,缓缓眨了一下眼睛:“你的心率和血压均在正常范围内。突然惊吓导致的短暂峰值不会对你的健康构成实质威胁,周烈中尉。并且……我已经站在这里四十七秒了,只是你没有注意到。”
周烈张了张嘴,又闭上。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里的检测尺,再抬头看了看应龙那张毫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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