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酒在看见他拿上来的晚报之后,嗤笑一声,然后把报纸随意地掷在一旁的桌子上。
她双手交叠托着下巴,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你觉得呢?”
报纸上用惊悚的红色字体写着——《某私人精神病医院已被查获》。
“从我们给那位警官提示开始,到现在也不过短短的一个月。这么快就顺藤摸瓜地查封了一家,这位警官还真是一位人民的好警察。”
艾克尔走到一旁长鸣的水壶前。
随着滚烫的水注入,原本澄澈的水瞬间被红茶染成诡异的暗红色。
他优雅地倒好,将一杯香浓微苦的红茶捧到了司酒的面前。
浓郁的茶香中混合着一星半点的苏打水味——这是医院洗不掉的底色。
少女端起茶杯轻抿了一口,弯起眼睫:“艾克尔,你的泡茶技术越来越娴熟了。”
“能得到小姐的称赞,是我的荣幸。”
“那不如让我们来猜猜看,这位‘人民的好警察’要多长时间才能来到我们这里?”少女指尖挑着瓷杯的边缘,饶有兴趣地抬眸。
“我猜……”艾克尔直起身子,目光越过她的肩头,落在她身后的屏幕上,“他们现在就已经到了。”
顺着他的目光,司酒看见夕阳下,停在医院门口的蓝白色警车。
她有些意外,“看起来我们的艾克尔先生还挺有算命的天赋。”
说罢,少女慢条斯理地整理好自己裙摆的褶皱,站起身:“走吧,我们去欢迎一下,他们能为我们带来什么出人意料的消息。”
两个人一前一后从二楼往下走。
大厅厚重的橡木门刚好被人推开,张飞扬看起来风尘仆仆,黑色的夹克上还带着盘山公路上的露珠。
司酒脸上挂着礼貌性的微笑,“真是稀客啊……这么晚了还让张警官跑一趟。既然来了,那便留下来吃个便饭吧。”
张飞扬硬邦邦地拒绝道:“不了。我了解一些情况就走。”
“噢,原来是公事公办啊~”少女了然地拖长了音调,脚步一转,陷进了客座柔软的沙发中。
少女微微仰头,瞳孔中映照着头顶的灯光,语气轻飘飘的:“那不知道今晚张警官,想从我这里了解点什么呢?”
“你是如何得知京市的其他特殊医院也有类似的情况?”张飞扬连一句寒暄都没有,开门见山,目光如鹰隼般犀利。
纵然司酒早已经料到了他会问这个,也没料到他连弯都不拐,直接问出来。
司酒故作惊讶地歪头,“张警官,这话可就有点冤枉我了。”
“你是想说你什么都不知道?”男人脸色沉静地看着她,那双黑色的眼睛仿佛一个测谎仪,试图剖开少女皮囊下的谎言。
“我确实什么都不知道呢。”司酒坦然地说道,“即使是这家精神病院也是不久之前才继承的。实不相瞒,即使是到现在,我连医院里有几扇上锁的门都不知道呢。”
眼前的男人冷笑一声,对她的话显然一个字都不相信:“司小姐,你最好不要在这个时候装糊涂。”
“当然。”少女挑挑眉。
“之前的匿名短信你又该如何解释?”
“配合警方调查,是每个公民的义务。”司酒双手交叠在膝头,笑的纯良无害:“难道主动提供线索,也有错吗?”
一句话,让男人烂记于心的审问技巧如鲠在喉。
他死死地盯着少女的脸,试图从她脸上捕捉到一丝一毫的慌乱或是心虚。
但很遗憾,沙发上的少女放肆又松弛,甚至有些无聊地玩起了指甲。
这时,艾克尔端来了两杯茶水,将其中的一杯恰到好处地推到了张飞扬的面前,无声地隔绝了男人打量的视线。
男人深吸一口气,强压下情绪:“既然配合警方调查是每个公民的义务,那不知道司小姐愿不愿意提供一下你们医院近些年的病人出入资料、诊疗档案等一些东西?”
司酒玩昧地往沙发上一靠,散漫地歪歪头,“当然。艾克尔,看看张警官需要什么,身为京市的一等良民,我们务必配合警署先生的工作。”
这其实不难猜。
毕竟各行各业既是竞争者,又是彼此的伙伴。
有时候一家出事,难免其他家会居安思危,对自己的可控范围内进行调整。
不过……如果她没记错的话,眼前这个警署还是太年轻了,忘记了最重要的一件事。
艾克尔微微躬身,金丝框眼镜后面闪过一丝光芒,非常从容地向前走了一步,语气毕恭毕敬却字字带刺,“张警署,身为公民我们非常愿意配合您的工作;但是按照京市五年前下发的保密定稿,身为医院的管理者,我们不得不要求您出示由市局和保密局联合签发的《关于对特殊精神病院调查的函》。”
这句话一出来,整个客厅的氛围瞬间凝重起来。
张飞扬的脸色肉眼可见地僵住了。
这个函拥有最高权限,可以调取特殊医院所有不对外公开的资料——病人的基因裂变,财务走向,以及……病人治疗失败记录等等。
甚至持有这个函,有权利对医院进行搜查。
据他所知,这个医院已经接近十年没有接收任何病人。
最近一次接收还是市里面优秀企业家卓依然的儿子。
而司酒前不久才刚刚继承医院,这么短时间内想要了解所有的相关规定也颇有难度;他看向眼前这位深色自如的管家,没想到在这家已经多年没有营业的医院中,还有着一个对五年前的定稿都倒背如流的管家。
因此他来到这里也是想碰碰运气,看看能不能瞎猫抓着死耗子,对方根本不知道有这个函。
特殊精神病院,整个京市只有三家。
且三家都位于及其偏僻的地方。
在这里,规矩也从来不由外人来定。
看见他迟迟没有动静,司酒笑了一声,打破了空气中的死寂:“看起来我们的张警署今天似乎把这么重要的东西落局里了。那今晚就不多送了,下次来,鄙人一定扫榻相迎。”
这句话的意思已经非常明确——她要开始送客。
张飞扬没有动,缓缓地抬头看着眼前这个少女,那张年轻却坚毅的脸上闪过一抹不甘。
这是他第二次和她打交道。
两次接触下来,他能感觉到在对方无害的皮囊下,是一个极其难缠的内核。
“难道司小姐就不好奇,为什么你的那个同行,会被查封吗?”张飞扬冷不丁地换了一个话题。
司酒捏着茶托的手微微一顿。
正如他之前想要看透眼前的女孩一样,少女现在也想从他脸上看出一二。
但是她脸上的表情依旧滴水不漏:“愿闻其详。”
“那就是不知道,司小姐现在是以什么身份来和我说话?”男人向前逼了半步,“如果是普通市民,有些机密我无可奉告;如果是院长,那么我们现在就是正式的公事询问。”
他在反将一军。
“……”
大厅里浓烈的火药味儿弥漫开来。艾克尔的眼神微微一暗,手已经无意识地搭在了西装内侧。
司酒修长的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厚重的桌面。
“哒”“哒”“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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