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高年资大夫不曾想,隔壁有耳,把他们的议论听了个全套。
“就是她,陈院长的女儿,含着金钥匙出生。”
“那她还这么卖力?”
“当然要卖力了。瞧见了吗?摄影摄像跟着呢,新闻上必有她的特写靓照。”
“一个志愿活动而已。人家才看不上呢。她刚发了Q1(期刊分区中的最高档位)。”
“牛逼。不过志愿活动也有用啊,我听说她申请了藤校。这些名校最注重社会活动经历。”
“院长的女儿,当然什么都是最好的。”
“人家这叫资源整合。”
吴迪默默拧上了瓶盖。目光望向场地中最努力的那个人。
他忽然明白了陈予希为什么会这么卖力——她想要证明,自己绝不是靠父辈的光环和声望。
阿九在一旁凉凉地点评:“你还有闲心关心人家,她的履历比你强一百倍。”
吴迪抽出一瓶新的矿泉水:“这不妨碍身为同组成员的关心关爱。”
阿九撇了一眼:“你做什么?”
吴迪抡了抡胳膊:“活动活动。”
阿九意外地看着他,眼中露出赞许:“路见不平,这很好。”
说话间,这一组练习结束了,吴迪提溜着水瓶子迈步往前,方向正对着陈予希。
阿九:“……”
只是吴迪刚迈出一步,旁边两个志愿者已经冲了出去,争先恐后地跑到她身边嘘寒问暖。
谁不想有一个好爹呢?如果没有,岳父也行。
吴迪收回了自己迈出去的一条腿。
“你不上去表现你的博爱了?”阿九斜睨着他,“还是怕抢不过高年级?”
“没那心思。”吴迪摇摇头,“你也说了,她的履历比我强一百倍。”
吴迪看着那边,微微笑着,阳光照亮他的额头。
“我远远看着,就很好。”
*
吴迪直观地感受到,江野对自己的“兴趣”,远超正常水平。
江野因一个带教老师的身份,自由进出诊室。来了也不说话,就抄着手站在旁边,像一尊瘟神。
又比如现在,吴迪正在给一个头面部外伤患者缝针,江野也抄着个手,大咧咧坐在旁边盯他操作,已经超过5分钟了。
这5分钟里,吴迪从惊吓,到惊惧,再到惊恐,手上拿着的缝针线都忍不住抖动起来。
“稳住。”旁边一个声音响起
在江野的另一侧,阿九以同样的姿势抱着臂,与江野隐隐犄角之势。
吴迪逐渐失控的大脑已经出现了这样一副画面——两个女人争一个孩子,争到对簿公堂,老爷一拍惊堂木:“把这个孩子劈了吧!”
“阿九,能不能想个法子让他走啊?”吴迪要汗流浃背了。
“行为如常即可。”阿九轻语,“你越正常,他就越挑不出错儿。”
吴迪定了定神,重新拿稳了缝线针。灯照亮他玻璃镜片下的眼睛,看起来是那么的专注,仿佛天塌地陷也影响不了。
等到镊子“哐嘡”一声落入盘子,江野终于发话了:“缝得倒是不错,就是太慢了,慢得我想抽你。”
吴迪不自觉缩了一下脖子,倒是老奶奶照着镜子,表示很满意:“慢点好,慢点好,这个小大夫缝得可细了,您可别说他。”
江野:“……”
“头面针,以为切肉呢。”阿九哼了一声,“屠夫。”
吴迪身居中位,悄悄抿了一下嘴,给自己比了一个拳头。
*
吴迪还感受到,阿九对自己的教导也越发严苛了,因为旁边多了一个陈予希。
当两个人终于共处一室,吴迪才知道,自己跳着想够的那个天花板,居然那么高。
她语速快、打字快,小指头戳键盘“啪啪”直响,戳得吴迪心惊肉跳。
她思维敏捷,往往几个问题就能够切中病情要害,作出相应的处理,所以她的患者总是流转很快。
再一看吴迪这边,跟患者已经畅聊上了。
“奶奶,您是怎么发现自己便血的?”
白发苍苍的老人有点耳背,不自觉就把声音放得很大,整个诊室都能听到她的声音。时不时还激动地一挥手,把医生工作站的屏幕都打了个歪。
“我每天的生活都很规律!早上5点起床,出门到楼下溜达一圈,打一套八段锦。我原来是单位八段锦表演队的,领队哦,打得可好了!”
这时候,陈予希已经忍不住往这边看了一眼。
吴迪还笑眯眯很有耐心:“活络经络,气血畅通,是不是接下来就想解手了?”
“嚯!小伙子说得很准啊!我每天都是健身完,就想上厕所!大概7点到7点10分吧。我就专心地屙屎。我得努力啊!老人家屙屎很不容易的,很容易便秘!”
吴迪继续笑眯眯地问:“奶奶平时很容易便秘吗?今天有便秘吗?”
“我不容易便秘的。不过今天有点屙不出来。后来很努力地屙出来一点,低头一看,嚯!一池子的鲜血!”
吴迪抓住重点追问:“奶奶,您看清楚了吗?确实是鲜血?有没有觉得血色比较暗沉?”
“肯定是鲜血啊!我记得清清楚楚,池子都染红了!”奶奶的手还激动地挥舞着,“一池子的血啊,把我吓坏了!”
吴迪小心翼翼地问:“奶奶,您过去有痔疮吗?”
又一分钟后,吴迪站起身来,敲敲对面人的屏幕:“我怀疑这位患者是痔疮破裂引发的便血,你能帮我做一个指检吗?”
陈予希飞快地处理完手中的病人,站起身来准备带奶奶去检查室。临走前,她没忍住还是说了出来:“其实你可以打断她的。”
吴迪笑着点点头,用几乎不被听见的声音说:“老人家寂寞,爱叨叨,我爷爷也这样。”
“你可以大声一点告诉她的。”阿九用赞许的目光望向吴迪,“你觉察到老人声音洪亮,中气十足,所以不会有什么大病,也不会是慢性病的急性发作。之后你通过她的自述,了解到晨起锻炼后排便,规律作息;询问是否时常便秘,了解到患者不常遇到肛裂,所以容易恐慌;最后抓住重点,问清楚了便血颜色。很有条理。而且你全程不急不躁,耐心倾听,老人家都会喜欢你。”
“就是效率低了点。”吴迪挠挠头。
“有一个快就行了。”阿九莞尔。
不多时,连分诊台的护士姐姐都掌握了规律。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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