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保证,他的承诺,嵇令姜现在一个字都不相信。
既然他如此笃定,为何他会受此重伤,甚至就差一点便挺不过去。
嵇令姜齿冷,她忍不住再次发问,“你何时放我归家,现在你的危机解除了,没必要带着我这样的拖油瓶。”
这是她第三次在他面前提放她走之事,刚刚还在微笑的霍时渊面色一沉遽然拔刀,嵇令姜的玉簪应声而落,长发如瀑,一缕青丝握在他手中。
“你是京城来的娇娥,有些不知轻重,这次我不怪你。若下次再让我听到你说归家,我便拔掉你的舌头。”温凉的手指犹如择人而噬的毒蛇攀爬在自己脸上,她想要躲,她的脸被人硬生生掐住。
他半弯下腰身与她对峙,“记住了吗?娘子。”
嵇令姜知道自己现下讨不到好果子,但她心口郁气难消,索性合眼并不理他。
对于她的非暴力不合作,霍时渊也不甚在意。只是笑吟吟道:“这两日娘子着实辛苦,今日我们早些赶路,去客栈好好休息。”
嵇令姜不走,他便拽着她的胳膊。
嵇令姜一把将他甩开,语气清冷道:“我与霍大人并不相熟,霍大人还是唤我嵇令姜为好。”
看来她是真生气了,娘子都不让他唤了。
京城中称呼年轻女郎无论男女老少,均可唤年轻女郎做娘子。
当然也有另外一重意思。
霍时渊松开对嵇令姜的桎梏,半感慨道:“娘子恼燕衡了,燕衡这厢给娘子赔罪。”说完便对着嵇令姜长揖。
嵇令姜眸子冒火,他就是故意的,他明明知道自己最喜欢话本子里的霍燕衡,现下他故意将两人合二为一。他怎么有脸碰瓷的,嵇令姜气得柳眉倒竖,但碍于他的威慑不敢反驳。
话又说回来,他本人的疯劲倒是跟蓬莱散人设定的一模一样,难怪女主高兰玉瞧不上他,就他这恶劣性子,没人能受得了。
但为了早日拿到解药,更为了早日摆脱他,嵇令姜又不得不跟他虚与委蛇。
道理是道理,但在实际操作时难免带着怨气。
这几日嵇令姜都不太搭理霍时渊,能不跟他说话她便不跟他说话,能不跟他见面她便不跟他见面。
平日不着家的嵇令姜被他逼得大门不出二门不迈。
现下又到了饭点,嵇令姜习惯性叫小厮把饭菜端上来,刚打开门就看见霍时渊一袭斑斓长衫,衣摆处绣了细竹,头戴平顶四方巾,手握一柄折扇,他的装扮看过去跟国子监的书生并无太多分别。
嵇令姜眉头微蹙,搞不懂他葫芦里又打算卖什么药,垂眸低低唤了声霍大人。
少女脸上藏不住心事,他的眸光在她身上反复流连,长眉一挑,“娘子的气性未免太大了些,还在恼燕衡呢。”
他又来?这个坎是过不去了吗?嵇令姜叹口气道:“我的身家性命都捏在您手里,我恼不恼您重要吗?”
霍时渊低头咀嚼她的反问,倒是了然的笑了笑,眼眸中迸发一抹灼然光彩,目光如鹰隼般钳着她,“也对,娘子早就被某捏在手心。”
他用手中的折扇挑起她的下巴,轻佻道:“既然如此,就劳烦娘子陪某用顿便饭,这一顿吃完,我们便赶路吧。”
反正他说什么就是什么,嵇令姜无甚表情的点点头,顷刻回房,连带着把门合上,收拾自己的东西。
霍时渊其实还准备了一大堆说辞,看着紧闭的门扉,一口浊气郁结于心。
嵇令姜下楼时,霍时渊早就叫了一桌子菜,他抬手唤她坐他旁边,嵇令姜当做没听见,反倒是挑了个离他最远的位置。
霍时渊额角青筋有点暴起,忍不住道:“近前一些。”
“我坐这挺好。”
“话不要让我说第三遍!”
霍时渊现在有点明白为何温文尔雅风度翩翩的祭酒大人对上他这女儿总是频频破功,什么气度涵养悉数抛掉。因为他对上她时,也有点受不了。
你也不能说她哪做的不对,但在相处过程中你就会觉得很难受,一口气憋在心口上不去下不来。
他又不能拿监察司的那套对她,现在她在他眼中就是一块落灰的豆腐,挨不得碰不得。
身侧的女子垂首低眉,乌黑的头发垂落颈间,粉色的唇瓣开开合合,一点一点咀嚼着食物。此刻的她像一株长在水泽岸边的纤仃兰草,娇花照水,好不堪怜。
霍时渊眉头微微舒展,到底是京城官宦人家娇养的女儿,被自己拉入这团污糟的漩涡。也罢,自己融让她几分。
他见她总吃些甜食,喝酥酪饮,正经饭食一概不吃。
他索性挽了袖子,替她夹了一块炙羊肉,烤乳鸽,糟子鱼等荤菜放入她碟中,又起身给她盛了碗鸡汤。
“等会我们还得赶路,各类菜肴多食些才是正经。”他瞥了女人一眼,“别到时候我们还没走两步路,娘子便喊饿。”
他的话嵇令姜直接当做没听见,垂首继续吃她的滴酥鲍螺。
霎时间霍时渊面沉如水,既然如此他理她做什么,左右他是怕行踪泄露才带着她,还真当他非她不可了吗?
此后两人便再不言语,吃了顿分外沉默的饭。
此番霍时渊要去的地方为凉州,他怕走漏风声特地跟监察司的人马分开行动,结果他的行踪仍旧泄露出去,监察司有内鬼。
不得已嵇令姜和霍时渊乔装身份,处理掉有可能暴露身份的马匹。买了辆寻常百姓常用的小驴车,只做逃难的流民。他们跟着流民的队伍倒也相安无事。
也许是暂时的安全让霍时渊感到放松,原本压抑的伤势开始反扑。
刚开始只是夜间发起高热一到早上便会消退,后面白天也开始发起高热,人也说起胡话。
不能跟着流民继续走下去,他们得去镇上找大夫。嵇令姜当机立断脱离队伍,霍时渊躺在驴车上,神情灰败,“我能挺过去,不要停下来,我身负皇命……”
“什么狗屁皇命,你不看大夫你就死了!”
嵇令姜实在不理解他这种无脑对皇权的崇拜。
“胡闹,我早一日去凉州便能早一日解圣上之危。”霍时渊想坐起身来,“我的身体我有数。”
嵇令姜觉得他一点数都没有,她架着驴车往前凑,被守城门的小哥拦下,“城门关闭,还请速速离去。”
嵇令姜不死心还想去碰碰运气,守城门的小哥彻底不耐烦,打算用鞭子驱赶。结果看到布衣之下难掩绝色的芙蓉面,瞬间酥了半张身子。硬生生的将鞭子拐了一个弯,不抽到佳人。
他趁四下没人留意,掸了掸衣衫走过去,“你进城做什么?”
嵇令姜仰头看见一位三十来岁国字脸的男子,身材略微发福,眉宇间是浸湮多年的酒色财气。嵇令姜眉头微皱,但仍旧细声细气答道:“回军爷的话,我哥哥生病,想去镇上找大夫。”
男子随着嵇令姜去驴车看了一眼,一副病痨鬼的模样,就小模样长得不错,一个大男人长得这般漂亮有什么用。
男子把嵇令姜拉到一旁,“娘子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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