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在远处站着,她在湖边待了多久,他就在远处站了多久。
看着她脚往湖边去的时候,陈见玄忍不住上前。
但是兰因又很快把脚收回,接着便是弯腰呕吐,浑身颤抖。
陈见玄神色凝固,不再上前,只是定定在站在原地。
他意识到,兰因和他不同,并没有沉沦那场欢爱中,并且……她现在不会愿意见他。
渐渐的,天上下起了小雨,密密麻麻的,雨势不畅快,很黏腻。
陈见玄瞥了老刘一眼,老刘立即明白,撑着伞往兰因处,替她遮伞。
兰因并没意识到下雨了,还是老刘撑了伞给她遮住,才唤回她的意识。
“夫人……要下雨了,将军说,让我送您回府。”老刘支着伞,与兰因保持着距离,自己整个身子在雨中。
兰因不为难下人,听罢后就点了点头,跟着他进了马车。
回去的路上,兰因在马车内叫住老刘。
兰因现在已经缓过来了,胸口不再浮现恶心,但她很快意识到一个紧急的问题。
老刘疑惑,却还是停了车,看见兰因要下车。
他下意识把伞递给她,但兰因没接,直接下了马车。
老刘沿着她去的方向去看,是个医馆,叫四诊堂。
兰因第一次来医馆买避子汤,女人紧紧攥着手中的帕子昭示着女人此刻心神不定。
她带着帷帽做遮掩,外面人瞧不出她此刻的紧张,难为情,以及其他复杂的心绪。
她支支吾吾才说出来要买什么,声音很小。
医师不确定的又问了一遍,“避子药?”
兰因才听清楚对面是个女医师,她只知道锦娘女掌柜的开云锦绣坊是独一份,没想到还有女医师开医馆。
女医师看了她一眼,并未细问,也并未向她投来探寻和异样的目光,只是让她坐在一边,然后从药柜中取药。
没一会儿,药便包好了。
兰因付了钱,双手将药裹在怀里,又上了马车。
老刘瞟了一眼兰因怀里的药,没吭声,也没敢问。到了陈府,兰因下了马车,老刘又瞟了一眼,还是没敢问。
他正拾掇着赶着马车去马棚,却被兰因叫住。
仍是裹着药,兰因抬头看他,“老刘,你不要和二公子说我买了什么。”
老刘愣在原地,心里虽有些猜测,但是到底不敢深想。
他呐呐道,“夫人……”
兰因没什么架子,如果不是被逼到绝路上,她是不会拿夫人的架势压派人,“这么些年,我对你不差罢?”
兰因待下人亲厚。她没花陈见玄的钱,硬是靠自己一针一线攒出来的银钱,对自己俭省,逢年过节却给下人打赏很大方。
老刘去年孙子没了,兰因念着情分,给了五十两去。
兰因不是不知道,老刘虽是跟着她的,但府中人都是向着陈见玄。她出去见了什么人,做了什么,买了什么,他都会一五一十地报给陈见玄听。
她买避子药,即便老刘没看见药名,只要告知了陈见玄,不用多久,陈见玄就会立即过来。
老刘躲闪着兰因的目光,他是怕二公子的。
两人就在那里僵着,最后兰因妥协了,她本来就不是什么疾言厉色的人,哪怕说句刀子似的话,打在人身上也就跟个棉花似的,没有丝毫威胁。
“算了,你要说就说罢。”她裹着药,转身走了。
却被老刘结结巴巴的叫住,“夫……夫人……”
他低着头,不敢直视主子,蔫蔫巴巴的道,“……我不会说。”
兰因愣了一下,随即感激地看着他,“谢谢。”
回到自己院子里,兰因让下人退下,拿药罐子把药熬上,没多久,一碗黑褐色的汤药就摆在她面前。
兰因眼中闪过复杂犹豫的神色,和在医馆时一样……
她不知道自己腹中有没有孩子。
她曾经是很想要个孩子,明媒正娶她的丈夫和她的孩子,一个光明正大的孩子。
那个骨血,光明正大的出现在她膝下。
她曾经幻想过,和陈见辞有一个孩子,最好是个女儿,她会悉心呵护她,像她母亲一样,但是不会像她父亲那样,把孩子推入冰冷的水中。
在兰因心中,她和陈见玄这段关系,无论是真心,还是意外……即便府中人猜测的七七八八,但终究也是见不得光的。
没有孩子,她还能糊弄过去,但是有了孩子,就再也不能糊弄过去……
她捧着温热的碗盏,眼神渐渐变得坚定,不再犹豫。
她还是选择让自己蒙住头,缩回去,去做那个规规矩矩,不肯逾矩的女人。
但是陈见玄不会如她的意。
连着七八日,陈见玄都没来,自从那天在会仙楼后……兰因心底默默松了一口气。
这口气,让兰因时不时会以为,两人能退回各自的身份内。
但她不知道的是,陈见玄每日都会来,就像兰因风寒那次。
每天的后半夜,他都会推门进来。他习武,隔着很远的地方,通过女人的呼吸知晓她是醒着还是睡着。
兰因悬着心,睡得并不安稳,每日睡得很晚,陈见玄就在院中央等着她,直到她睡下才进去。
进去也不做什么,就是看看她。
平心而论,陈见玄并不是一个细心的人,也不是一个会处理情感的人。
上辈子,当他察觉到自己对兰因的心思不同,他不明白那是什么。他一向自大,做事全凭性子来,随心所欲。
当他始终没办法处理好那份感情时,他会嫌烦,于是去了边关便再也没回来过。
现在的他,同样会嫌烦,但是现在他却并没走。
他从兰因那次事后的反应,察觉出来,兰因对他的排斥。
他不喜欢这种感觉:他对她的排斥。
他总觉得,无论自己是好是坏,她都应该接受,她都不能排斥他。
但是兰因就是排斥他。这件事让他很烦躁,他睡不着,白天不能在她面前,他就选了晚上来她房间。
起初只是在她床边看她……
渐渐的他会掰着她的脸,俯下身子去亲她。
再后来,他变得不再满足,他想和她更加亲密,就像在会仙楼那次,他沉沦那次与她极致亲密的肌肤相亲。
不可一世的陈见玄,第一次有了惧怕,他惧怕她在祠堂的万念俱灰的模样,惧怕她跳入湖中,惧怕她会死。
他用这种曲转着方式,来缓解自己心底对她的渴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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