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赵锦说得又不无道理,只能自己生闷气,这些年因为宋殊棠,整个侯府都是心力交瘁,如今谁知现在这位是不是冒充的?
老夫人选择不理赵锦,径直走了出去。
赵锦脸色越发难看。
阿棠被掳走那年,全家人都心痛不已,婆母茶饭不思,日日念叨阿棠回来否,身体每况愈下。
宋青风眼见,心中焦灼,便想了一个法子,请来道士做法,道士看了卦象,竟然大骇。
说宋家二小姐命格偏枯,压胜六亲,只要她在,凡与她血脉相连者,纵然胸中有大志,也只能一辈子郁郁不得志。
老夫人听完,怔住,她想了又想,发现阿棠丢失后,她儿宋青风便因救驾有功被封为威远侯。而从前无论他儿如何奋进,如何拼死杀敌,都毫无军功,还险些丢了性命。
原来竟是阿棠的命格克亲。
也许阿棠丢了是好事,思及此处,老夫人像是恍然大悟,心中痛苦亦少了许多。
可赵锦听了,大骂那道士是江湖骗子,满口胡言乱语,污蔑她的女儿。
宋青风见此,急忙将她拉出去,告诉她那道士确实是假,所说皆是谎言。是为了让母亲不再因阿棠而思念成疾,不得已才出此下策。
赵锦生气地重重锤他,他竟敢用毁坏阿棠名声的方式,来安慰他的母亲,可她的阿棠呢?
老夫人开始有胃口吃饭,日渐转好。
赵锦见此,最终还是将道士的真相咽回肚子里,成全宋青风这份孝心。
渐渐的,老夫人竟然不提阿棠了,甚至对阿棠的名字有些避讳。
宋青风和赵锦一有时间便寻阿棠,便没有过多在意老夫人的举动。
可有一日,老夫人唤他们过去,让他们以后不必再找阿棠了。即便阿棠还活着,也不能回到侯府,不能让阿棠毁掉宋家基业,毁掉他儿拼杀半生得来的侯府尊位。
赵锦顿时气炸了,把那道士的真相一股脑说了出来。
老夫人却说她竟不敬神灵,占卜问卦乃是神灵之意,道士怎会做神灵的假,更不会是他儿指使。
宋青风亦言明真相,说确是他寻了个假道士,说了堆假话。
老夫人硬是不信,说他们联合起来,夫唱妇随,污蔑道士和神灵,说他们是被阿棠的鬼魂操控,应再请一次道士为他们做法驱邪。
赵锦惊呆了,没想到婆母真信了一个假道士的话。
而自从表小姐宋玉婵来到侯府,老夫人将从前对阿棠的宠爱,全都给了宋玉婵,疼爱得紧。
她越想越气。
目光看向阿棠,她正安静乖巧地坐在身旁,身体微微绷着,显然有些拘束。见此,她胸口涌起一阵密密麻麻的刺痛。
“十日后,将奉京世家望族都请来,娘亲要为阿棠举办一场风风光光的团圆宴。”她看着阿棠的眼睛,郑重说道。
宋青风皱了皱眉,小声嘟囔了一句,“一次又一次,还不够丢人吗?”
从前来侯府认亲的每个人,都举行了团圆宴,结果最后都发现是假冒的,不知奉京城内的达官贵人都笑了多少次。
他声音虽小,却落进赵锦耳朵里。
赵锦瞪他一眼,若不是当年他出的馊主意,用假道士蒙骗婆母,婆母如今会忌讳阿棠吗?
她欲要发作。
宋殊棠及时出声,“母亲,阿棠不喜人多,那些世家望族对阿棠来说都是陌生人,阿棠恐怕招架不住。”
“而且母亲既说是团圆宴,那就更应该是自家人在一起,才是团圆。”
她声音轻柔,娓娓道来。听得人舒缓自在,赵锦气都消了一大半。
“既然阿棠发话了,那就按阿棠说得办。“赵锦笑得咧开嘴,眼神里充满爱意,“日后奉京城里的名门望族,自有为娘带你慢慢认识。”
母亲为她添置了许多衣物首饰,一箱一箱,堆在房内,满满当当,宋殊棠看得眼花缭乱,宋锦却是乐在其中,一件一件为她搭配。
这时,婢女来报表小姐求见。
赵锦脸上绽开的唇角立刻耷拉下来,“她来做什么?让她滚!”
“等等,先让她进来。”她倒要看看,宋玉婵对阿棠什么态度。
宋玉婵进来,后面跟着两位婢女,捧着两大盒珠宝。
见到赵锦,她恭恭敬敬行礼,“见过夫人。”
旋即转身,拿起一枚簪子呈到宋殊棠面前,“这柄碧玉簪是玉蝉亲自做的,此玉清新典雅,最与妹妹相配,玉蝉给妹妹戴上。”
赵锦眉头拧起,斜着眼睛瞥她一眼,神情不善。
宋玉婵察觉到,有些不知所措,一时僵在原地,眼神看起来楚楚可怜。
她忽然意识到什么,连忙道:“玉蝉口误,应唤姐姐。”
整个侯府,赵夫人厌恶她,侯爷对她不闻不问,只有祖母对她喜爱有加,可祖母已然高寿,不知还有几年可活,届时她又如何在侯府自处。
按照她从前的计划,陈双儿是侯府掌上明珠,但陈双儿是她亲自带到侯府,处处听她的,侯府千金亲近她,她依旧是这府中受人景仰的表小姐。
可惜这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东西,把这一切都毁了。
如今她只能讨好宋殊棠。
赵锦把碧玉簪拿过,狠狠丢在地上,‘啪嗒’一声,碎了。
她冷冷道:“拿着你的东西,滚。”
宋玉婵刚进侯府时,乖巧懂事,但细细相处下来,宋玉婵的小心思可不少,她越发觉得这个人透着一股假惺惺。
将才她竟然唤阿棠妹妹,真当她是侯府的大小姐了吗?若今日收下她的东西,日后她肯定处处想压阿棠一头。
宋玉婵狼狈地离开。
宋殊棠有些不解,问道:“母亲,为何赶她?”
赵锦冷哼一声,“就是看不惯她那副装可怜的样子,日后你少跟她来往。”
宋殊棠心下疑惑,却还是依着母亲的意思点了点头。
*
入夜,赵锦问嬷嬷。
“陈双儿找到了吗?”
嬷嬷一边为她拆发髻一边道:“一个孤女,城内能落脚的地方都找遍了。倒是奇怪,就好像消失了一样。”
赵锦紧闭的双眼慢慢睁开,神情变得凝重。
当日陈双儿被打二十杖,扔出了侯府,身上带伤,本身就走不快,怎会找不到人。
除非她被人收容,本想审问陈双儿假冒千金一事,是否有人指使。如今看来,她背后必然有人。
她总觉得跟宋玉婵脱不了干系。
但她并无证据,如公然揭发,宋玉婵必会告上婆母那里,搞得家宅不宁。
只要有宋玉婵在,这侯府就少不了勾心斗角,拈酸吃醋,她愈想愈烦躁,更不想她的阿棠卷入这些。
她让嬷嬷时常关注老夫人的动向,遂问道:“今年婆母还要在万佛寺长住一段时日吗?”
嬷嬷道:“听馨芜苑的下人说,已经开始准备衣物了。”
快至清明,以往清明卧云山祭祖后,婆母便会留至山上万佛寺礼佛,至少得住上一个月。
赵锦看着镜中的自己,勾唇冷笑,“富贵了这么多年,也该腾地方了。”
嬷嬷听此,“夫人难道是想......”
"不错,趁婆母不在,把宋玉婵给我轰出去。"
赵锦冷厉的嗓音穿过窗棂,正砸进窗外宋玉婵的耳中。
一刻钟前,宋玉婵便至赵夫人窗外,她是来认错的。为了能在侯府生存下去,她可以承认她所犯下的错误,只要夫人不赶她走,无论什么惩罚她也认了。
可为什么偏偏容不下她?
她眸中慢慢浮起宋殊棠那张清丽隽秀的脸,眼底浸出一层恨意。
心里暗暗道,赵锦,是你逼我的。
*
明月高高悬在夜空,在乌黑的夜色中显得极为明亮。
宋殊棠仿佛做了一个梦,似梦又不是梦,头昏昏沉沉的,身体一直再往下坠。
耳边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好像老鼠在啃东西。一直在折磨她的耳朵,她想睁眼,眼皮却像灌了铅,死活睁不开。
头传来一阵剧痛,她赫然睁眼。鼻尖微微耸动,有股淡淡的烟灰味儿。
她起身,环顾四周,并无异样。
只是右肩衣襟微微坠下,清幽月光下,那枚月牙胎记清晰漂亮,映入瞳仁。
母亲叫她多熟悉熟悉侯府,白日她便将侯府从前往后转了一遍。
行至花园,就见几个洒扫丫鬟聚在一起,窃窃私语。
好奇心驱使,她慢慢靠近,零星听到几句。
“说不定那二小姐又是个冒牌货,没准哪日就被赶出去了。”
另一人附和道:“每次都是个笑话。”
此话一出,几人哈哈大笑。
宋殊棠身体顿住,耳边嗡得一声。
宋玉婵从小路拐过来,那几个丫鬟看到,顿时噤声,一哄而散。
“姐姐,听她们胡说什么。”宋玉婵走上前来,软语安慰道:“府里的下人最会嚼舌根,别理她们。”
宋殊棠僵了一瞬,视线迟疑地朝她移去,对上她清凌凌的目光,心中却更紧张了。
“姐姐是九岁丢失,九岁早就已经记事,姐姐为何不来奉京寻家人呢?”宋玉婵嫣然一笑,语气中带着好奇。
她敛眸,“九岁前的记忆我都忘了。”
“姐姐身上的胎记是真的吗?”
“颈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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