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雾尚未彻底散尽,紫禁城笼罩在一层朦胧的浅白之中,宫道两旁的常青树沾着细密露水,风一吹便簌簌落下几点湿意。
各宫院落的宫门次第开启,宫女太监各司其职,整座皇城在沉寂一夜后,缓缓恢复了往日的运转。
碎玉轩里已是一片暖意。炭火提前燃了起来,驱散了晨间的湿冷,苏炙禾坐在藤木椅上,手里摆弄着新备好的食材。
昨日楚明姝在此闲坐半日,言谈间提过偏爱口感清爽的吃食,她便特意挑选了脆嫩的青蔬,还琢磨着搭配秘制干料,做一批荤素相间的烤串。
青禾端来温热的清茶,轻声道:“才人,今日后宫各处都在议论昨日之事。”
苏炙禾手上动作一顿,抬眸看她:“议论什么?”
“皆是说皇后娘娘轻车简从,独自前来咱们碎玉轩闲坐许久。”锦莲从一旁走近,神色间带着几分谨慎,“如今六宫上下无人不知此事,有艳羡的,自然也有暗中揣度、说闲言碎语的。方才奴婢去御膳房取食材,还听到几位低位嫔妃身边的宫人窃窃私语。”
深宫之中,从来没有真正的秘密。堂堂中宫皇后,放下凤仪殿的尊贵排场,一连数日频频与一位末等才人亲近,甚至亲自登门偏院,这般打破常理的举动,注定会成为后宫众人茶余饭后的谈资。
苏炙禾闻言倒是不甚在意,重新拿起竹签串起青椒与香菇,语气平淡:“随他们说去。我本本分分过日子,娘娘也只是过来散心吃些吃食,又没有触犯宫规,何必理会旁人闲言。”
她从来到这深宫起,所求便只有安稳与自在。
旁人的嫉妒、揣测、流言蜚语,于她而言不过是过眼云烟。
有楚明姝实打实的庇护,她根本无需为这些无谓的话语忧心。
【宿主心态超稳!】
酒湾湾的声音在脑海里响起,【不过还是要提防有人故意搬弄是非,暗中挑拨。后宫里不少人盯着皇后的恩宠,见你们走得近,难保不会生出歹念。】
“我心里有数。”
苏炙禾在心里回应,“守好自己的院子,不主动惹事,但若有人找上门来,我也不会一味退让。”
前世在夜市摆摊,形形色色的人见得多了,她看似随和软萌,骨子里却自有一份底线与韧劲。
安分度日是本分,可若是被人步步紧逼,她也绝不会任人拿捏。
院内几人见她心态坦然,紧绷的心绪也稍稍放松。
众人继续各司其职,院落里依旧是一派闲适光景,炭火噼啪轻响,食材的清香缓缓弥漫开来,与墙外隐隐涌动的暗流,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与此同时,不远处的钟粹宫内。
数位位分不低的嫔妃围坐在雕花暖榻旁,殿内熏着名贵的兰香,陈设奢华精致,气氛却略显压抑。
为首的一位华服女子乃是宫中的林贵妃,容貌姣美,身姿雍容,入宫多年,资历深厚,往日里也是帝王面前颇受礼遇之人。
她端起白玉茶盏,指尖轻轻摩挲杯壁,眉眼间带着几分复杂的神色:“真是没想到,那位苏才人竟有这般本事。出身寻常,位份低微,偏偏能让皇后娘娘另眼相待到这般地步。”
身侧的一位贵嫔轻声附和,语气里满是酸意:“可不是嘛。往日里皇后娘娘性子冷硬,对六宫妃嫔向来一视同仁,别说登门探望,便是多说几句软和话都难得。如今倒好,日日念着碎玉轩的吃食,还亲自过去闲坐半日,这份恩宠,放眼整个后宫,无人能及。”
“依我看,不过是一时新鲜罢了。”另一侧的美人微微撇嘴,眼底藏着嫉妒,“不过是会做些市井吃食,上不得台面的伎俩。
皇后娘娘执掌大权多年,眼界何等之高,新鲜感一过,自然也就淡了。”
话虽如此,可谁都清楚,从最初当众护持,到频频召见,再到亲自登门,这份“新鲜”早已持续许久,绝非一时兴起。
林贵妃放下茶盏,眸光沉沉:“话不能说得太满。
皇后是什么性子,你们比谁都清楚。
她一旦放在心上的人或事,从来不会轻易放手。
如今苏炙禾靠着一身烟火气得了偏爱,长此以往,谁知道会不会生出别的事端?”
有人低声问道:“贵妃娘娘的意思是?难不成要去……敲打一二?”
“敲打?”林贵妃冷笑一声,摇了摇头,“谁敢?前几日丽嫔与兰贵人不过是随口寻衅,便被皇后当众训斥,至今闭门不出,连宫门都不敢轻易踏。
如今去招惹苏炙禾,无异于直面皇后的锋芒,自讨苦吃的事,我等不会去做。”
她在深宫沉浮多年,心思缜密,深知楚明姝手握实权、杀伐果断,绝不会容忍旁人欺负苏炙禾。
硬碰硬,吃亏的只会是自己。
“那便任由她这般风光下去?”
“自然不是。”
林贵妃唇角勾起一抹隐晦的弧度,“明面上不动手,暗地里的言语,却是挡不住的。
深宫最能磨人,流言蜚语积少成多,哪怕有皇后护着,久而久之,也难免心生隔阂。
再者,陛下虽宽厚,可后宫之中,妃嫔独得皇后专宠,难免显得异类。我们不必出手伤人,只需把话传出去,让所有人都看清这份‘特殊’便够了。”
一众嫔妃瞬间领会她的意思,纷纷点头。
不动拳脚,不犯宫规,只用流言编织一张无形的网,慢慢搅动人心。
哪怕无法动摇皇后的偏爱,也能让苏炙禾身处风言风语之中,不得安宁。
细碎的议论声在钟粹宫内此起彼伏,带着算计与嫉妒,顺着往来的宫人,一点点朝着后宫各处蔓延。
流言如同风中野草,悄无声息地生根扩散。
不多时,连前朝当值的部分官员,都从宫中内侍口中听闻了此事。一时间,“皇后偏爱碎玉轩苏才人”的说法,在宫墙内外悄然传开。
消息一路辗转,最终也传入了凤仪殿。
楚明姝正伏案批阅各地呈上的奏折,朱笔在宣纸上行云流水,周身气场清冷肃穆。
贴身侍女晚晴轻步走入内殿,躬身将宫外传来的消息低声回禀,将后宫各处滋生的流言、嫔妃们的议论一五一十道出。
殿内静悄悄的,唯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响。
晚晴说完之后,垂首立在一旁,大气不敢喘。
她深知皇后性子冷厉,最厌有人在后宫搬弄是非、挑拨离间,如今传出这般闲言,不知娘娘会如何处置。
楚明姝握着朱笔的手未曾停顿半分,眉眼间依旧是波澜不惊的淡漠,仿佛听到的只是无关紧要的琐事。
待到一页奏折批阅完毕,她才缓缓放下笔,抬眸望向窗外,目光沉静悠远。
“不过是些妇人之见,口舌之争罢了。”她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她们久居深宫,日子乏味,寻些闲话消遣,也算寻常。”
晚晴一愣,连忙道:“娘娘,这些流言刻意曲解您与苏才人之间的往来,若是任由蔓延下去,恐怕会污了苏才人的名声,甚至有人会胡乱揣测,伤及体统。不如奴婢派人去告诫各宫,严禁再传闲言?”
“不必。”
楚明姝轻轻摇头,眸底掠过一丝浅淡的暖意,“苏炙禾心性通透,并非软弱不堪之人。几句流言,还乱不了她的心。况且,旁人如何揣测,如何议论,于我而言,无关紧要。”
她身居权力顶峰,半生听过的谗言、非议、揣测不计其数,早已练就了不动如山的心境。
世人怎么看,怎么说,从来影响不了她的决断。她亲近苏炙禾,欣赏对方身上纯粹鲜活的性子,本就是随心而为,何须在意旁人眼光?
“可是……”
“退下吧。”
楚明姝打断她的话,重新拿起朱笔,“不必为此事费心。真若是有人敢借着流言刻意生事,再来回禀我即可。
只凭几句闲言碎语,翻不起大浪。”
晚晴见状,知道皇后心意已决,只得躬身行礼,悄然退出内殿。
大殿重归寂静。
楚明姝看着窗外摇曳的树影,脑海中不自觉浮现出苏炙禾笑眼弯弯、围着炭火忙碌的模样。
那簇温暖的烟火,坦荡又明亮,又怎会被几句阴私流言所遮蔽?
她心中已然有了定数。不主动打压流言,并非放任不管,而是想让苏炙禾自己看清深宫百态。
温室里的花朵经不起风雨,唯有经历过这些琐碎的纷扰,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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