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裴家这样的士族,大多都有自己的家牢,作为惩罚家族中的不肖子弟,又或是处置一些犯了错的家奴,而这些家奴的生死,全在于主人的一念之间。
只是这个别驾府里的家牢,比较简单,房舍矮小,里边只够靠着墙坐,也没法站不起来。头顶上是一道铁门,只留正中一个拳头大的洞采光。
铁门板需得两个壮汉同时用力,才能将其抬起。
被抓的四人在家牢碰面均是两股战战,汗流浃背。
他们都知道是为何被抓,事情暴露了,而四人都在想该如何应对。
一路上纷纷同明晏求情,让她同夫人禀明,道他们都是无辜的,根本不知道库房里丢了东西。
“我还未问库房之事,你们怎么知道库房丢了东西?”
四人听罢面面相觑,恨不得抽上自己两耳光。
“若你们当真无辜,便不会在这儿了。”明晏挑了挑眉,将四人懊悔的神色收入眼中。
盘点时明晏看过库房的布局构造,除了值守的大门,便只有约莫九尺高的一处通风口,通风口本就不大且还在高处。
但若真想行/窃,倒是可以踩着东西或是人爬上去,且明晏观察到这值守的四人之中,有一人体格瘦小,要想进库房想来也不算什么难事。
再不说四人都是值守的,说不得是坑壑一气,那更是如同探囊取物一般。
因有裴夫人的示下,几个身强力壮的家丁都听明晏的吩咐,此时都齐刷刷地看着明晏,等待她下一道指令。
明晏想了想,为避免四人串供,将四人分别关押在四个不同的牢房里。
且离得甚远,压根听不到其他三人说什么,又留下那几个家丁看守后,便回去和裴夫人复命。
裴夫人问明晏:“如此关起来就什么都不必管了?”
“不必,也不用给他们送吃的喝的,关起来饿上几天就好了。”到时候就好办了,又饿又渴,人在求生的欲望之下,便不愁撬不开他们的嘴了。
“夫人不如派人去打听打听,这几人谁在外面出手阔绰的。”
裴夫人当即挥手召了信任的女婢出去打听情况。又瞧着明晏道,
“那你可得在大人回来前把事情解决,若是大人回来怪起我来,且看我怎么收拾你。”
裴夫人瞪着一双美目,威胁起明晏来,可顶着一张娇嗔漂亮的脸,实在无什么攻击性。
还颇为娇憨。
话说裴夫人这看起来真的不像是近四十的人,包括其行事与心性。
之前在仆役堂吃饭的时候,倒是听府里几个老人说过。
裴夫人是出生弘农杨氏的贵女,不过是分支的庶女,与杨家主支,已经相隔甚远。
却偏偏生得一副好容貌,天下闻名,受到不少权贵公子的追捧,却无一人愿意娶她为正室夫人,只因她是旁支的庶女。
饶是再美,也无法让他们心甘情愿放弃求娶高门贵妻。
而他们的裴大人,当时河东裴氏家主的三公子,曾在郊游时瞧见美人的惊鸿一瞥,从此相思绕心头。
并放言他愿娶之为正妻,且终生不纳妾,这一点远远甩开其他权贵公子一大截,那些个权贵公子还骂他,实在卑鄙。
最后也确实,让他抱得美人归。
夫妻二人二十载恩爱两不疑,育有一子一女,一直被传为佳话。
裴夫人一不管家,二不管事,裴大人身边连只母蚊子都没有。每天的日子就是想着今日穿哪儿身衣裳,涂什么香粉,戴哪只簪子听什么曲儿。
因为在她看来,这府中养着那么多的仆役,管家这样的事情完全可以挑一两个牢靠的人来替她分担,何必劳烦自己伤神去看那些儿个看了就头疼的账本呢。
自己只需每日出去逛逛街,裁裁新衣买买珠钗听听曲儿就好了,反正河东裴氏有的是钱,她不花自是有得是人花。
待明晏第三日去家牢看那四人时,四人已经开始骂人,骂看护他们的仆役,骂明晏,如何不堪入耳,便如何骂,明晏都充耳不闻。
声音洪亮,还有力气,那就是饿的还不够。
到了第五日,明晏拎着一筐白面馒头与酱肉前去,走到最后一间房前,盘腿坐下,才打开陶罐,酱肉的味道飘了出来,顺着铁门的洞口飘了进去。
不多时,便听着房舍里窸窸窣窣的声音,里面的人挪了半天,声音断断续续,
“求……求了,给我……一口……吃的……”
“求你……”
明晏把酱肉夹在馒头里,一边吃还一边咂咂嘴,软糯香浓的肉片和馒头的香味混合在一起,属实香迷糊了。
费大厨手艺果真不错,听说祖上是做过御膳的。
“那你认不认罪?”明晏擦了擦嘴,轻轻敲敲墙壁。
墙里那人又没声了,明晏提起陶罐和馒头就要走,便听到那人猛得拍打着铁门。铁门纹丝不动。
“别走别走!我说我说!”
明晏坐了回来,掏出纸笔。
“能不能先给我点吃的……”
“不行,说了再给。”不过明晏还是从“小窗”倒了点水进去。
五日水米未进,待清冽的水流淌在舌尖时,他才觉得自己活了过来。
还想贪婪地再多喝一点,外面的人却不肯再倒了。
为了能再喝到水,求生的欲//望还是战胜了自己的内心,他再三缄默,终究还是开了口,
“景和二年,三月初七,赵良与田七拿了十二个银元出来,说我们四人一人三个……我们在下头垫了石头,张嬷嬷来盘点便看不出来。”
赵良便是明晏之前发现几人中个子矮小的那一个,由他钻进通风口取物,外面的几人望风,接应,倒是颇为配合。
这几个人确实有点子小聪明,张嬷嬷视近物不易,也是一直未发现库房失窃的一个原因。
因着一直未被发现,几人胆子也越来越大,开始拿鎏金酒樽,琉璃盏这等稀罕物件了,几人分工合作,赵良负责拿,田七负责倒手,另外两人处理现场加放风,团伙作案那叫一个专业。
“我都说了,能不能给我点吃的。”
明晏挑了挑眉,从小洞放了个馒头进去,便转身离去,任凭那人在里面拍墙讨肉也不理。
这酱肉是费大厨特意给明晏留的,旁人可都没有。明晏又岂会给他?她还要带回去与秦家人一起吃呢。
又到了另外三人墙外,明晏如法炮制一番,三人果然都受不了了,太饿了,渴得嗓子都要冒烟了。
为了喝上水,吃上馒头,争先恐后地就都交代了个明明白白。
唯有那田七,原先矢口否认,说自己没取过库房的东西。
明晏倒也不恼,只是摇头叹息道:“只是那牵牛巷有一爱吃糖葫芦的小郎,还天天在家门前等他阿父回家呢。”
“哐当”一声,房舍上的铁门被里面的人拱起来一条缝便又落下,发出巨大的声响。引得看守的几个家丁纷纷朝这边跑过来。
“明姑娘,你没事吧?”一身高八尺的黑壮家丁担忧地看着明晏。
明晏挥了挥手,让几人回到原位去。她有把握,田七会交代的。刚刚那黑壮的家丁迟疑片刻,还是一步三回头地回到原先的地方。
直至听到房舍里田七颓然坐下,一一道来。
原来他才是整个事情的策划者,其余三人也只是被他蛊惑。但他们监守自盗为事实,至于该如何处理这几人便不在裴夫人交给她的任务里了。
只是几人都口径统一,那飞鸟珍珠冠,他们未曾拿过,他们知道那物贵重,也没敢碰。
既不是他们拿的,那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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